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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貝風雷(43-44)

  • 作者: 南山2020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07-26
  • 閱讀8031
  •   四十三、海垠求生


      由于海水不斷地上漲,淹沒了所有低窪的地方,這個海垠顯得非常遼闊,簡直沒有個邊,除了紅樹林就是海水,看不到一塊陸地。在夜裏,我分辨不出東南西北,只能朝著有紅樹林的地方走,以爲到了那個地方就是岸邊。可是,我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當我用盡了力氣趕到那裏時,在它的後面又出現了一片白茫茫的海水和一片片的紅樹林。我在海垠裏轉遊、掙紮。我迷失方向了。


      茫茫海垠,何處是盡頭?我想,像我這樣毫無目標地瞎走,就是走到了天亮,也沒有辦法找到陸地,還是找個地方先休息一下,養精蓄銳,等待天亮了再走。


      我轉來拐去,終于找到了一棵比較大的紅樹林,它有許多枝丫露出水面,那是我藏身較爲理想的地方,我爬上了樹丫,半身躺在水裏。我打算在樹上待到天亮再做打算。


      正當我依靠在樹丫上松了一口氣的時候,不遠的地方傳來人踩水的“嘩嘩”聲,有人朝我這個地方走來了,而且不止一個人。


      “聯總派?”我警覺起來,摸了摸身上的武器,手榴彈早已丟了。“怎麽辦?還是藏起來再說。”我一邊想著對策,一邊急忙從樹丫上爬下來,又泡在泠冰冰的海水裏,僅露個腦袋。


      踩水聲越來越大,我的心情也就越來越緊張,我拼命地鎮定自己的情緒,無論如何也不能暴露目標。


      月光下,有兩個人影慢慢地向我這個方向走動,這一帶周圍全是紅樹林,遮住月光,來人的身影是模糊的,我一時還不能判定他們的身份。


      他們跟我的距離越來越近了。是聯總派?不像,他們手中沒有武器,舉動又非常慌張,走不了幾步就要停下來回頭看一下,好像正在被人追趕一樣,非常狼狽。是什麽人呢?我一時還不敢貿然斷定。


      他倆走近了,我才認清了他們的廬山真面目:身上的衣服全濕透了,像落水雞一樣,正是我們船上的兩位船工。我心裏踏實了:有他倆在,我再也不用受苦了。


      “大叔!”我躲在紅樹林裏,輕輕地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把他倆給嚇唬住了,只見他倆往水裏一滾,僅露出兩個黑黑的腦瓜。看到他倆狼狽不堪的樣子,我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我快步向他們走去,擔心他倆溜走。


      “你----你是什麽人?”他倆泡在水裏,連頭也不敢擡,抖抖索索地問了一句。


      “我是井崗山的,”我走近他倆身旁,“你們不要害怕,我跟你們是同一條船的,我也是跳水的。”


      “啊!是井崗山兄弟,自己人。”兩位船工站了起來,認清了我的身份,也哈哈大笑起來。“我們還以爲你是聯總派的伏兵呢!”


      “大叔,你們倆怎麽到現在才走到這裏?”他倆是本地人,路熟,這麽長的時間,他們還沒走出海垠,我感到奇怪,故意問了一句。


      “老弟!可嚇死人啦!咱大半生還沒見過這個場面呢?當時槍子打得那麽密,誰敢走動?再說,萬一給他們發現了,追上來怎麽辦?我們可是從來沒有見過打仗呀!當時,我們藏在紅樹林裏好一陣子,看看沒動靜才爬出來,可不,遇到了你,又給嚇了一大跳。”他倆理由充分地說。


      看到他倆,我好像遇到了救星,心裏就否說有多高興了。這時,我又擔心船上的二十多位同學來,便問:“大叔,咱船上的人怎麽樣啦?”


      “還能怎麽樣?怕是毀了呀!槍子打的那麽緊!”他倆淒切地說,“都是十多二十多歲仔呀!”說著,竟哭了起來。我受到了感染,喉嚨裏也緊了起來,便不再說什麽,默默地跟著他倆後面慢慢地走著。


      走了好久,還沒走出海垠,我心裏有點急了,便說:“大叔,怎麽還沒走完?”


      “快啦!跨過一條海溝就到了。”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我問。


      “天快亮了,老弟,放心走吧!”一位船工看了看天色,肯定地說。


      果然,走了不久,我們淌過一條水不太深的海溝,就上了岸。我回首看了看走過的那段路,白茫茫的一片海水,無邊無際,我想,如果沒遇到這兩位可愛的船工,我現在肯定還在海垠裏折騰,真是不幸的大幸啊!


      在岸上走了一段路,天亮了。我們走進一個村莊,兩位船工都叫我到他們家裏去吃點東西,我辭絕了,因爲我現在最要緊的是想知道我那二十多位同學的命運呢!


      親愛的大叔,你們現在還好嗎?我會永遠記住你們!


      轉過幾塊田野,我走到了昨天我們起航的那片紅樹林,看見一夥人在圍著一堆火,從那裏傳來斷斷續續的談話聲。


      我的同學們,他們還活著!從聲音中我知道是他們,真是幸運!我欣喜若狂,飛一樣的向他們奔跑過去。


      “阿黃回來啦!”張亮第一個發現我,喊道。同學們都站了起來,圍攏過來跟我緊緊地擁抱,眼睛裏閃動著激動的淚花。


      “你跑到哪裏去呢?我們找了幾趟都找不到你。”


      “我們以爲你被淹死了呢!”


      ------


      同學們互相捶打著,七嘴八舌地說,那親熱的勁兒就否提了。


      “槍聲一響,看見你們都擁擠在一塊,我連腳也插不進去,就跳水了,我以爲你們都完蛋了呢!”我眼睛濕了,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那狗雜總也真怪,他要扔上一顆手榴彈,我們就不全毀了嗎?”義平打了我一拳,扮著鬼臉說。


      “他們哪裏敢上來!他們知道我們船上運的是什麽武器?”姜元也跟著說。


      ------


      事後我們也確實感到可怕,其實我們船上除了兩麻袋手榴彈外,什麽槍也沒有,更不用說什麽新武器,聯總派要襲擊我們是相當容易的,可是他們卻錯過了機會,真是神靈保佑我們啊!


      後來我們才知道,我們出海時遇見的那三條小船是聯總派的哨船,他們經常在這一帶海面巡邏,他們知道我們的行動後,晚上便埋伏在海垠裏,准備偷襲我們。他們開槍後,我們沒有還擊,船上只有一支手槍,吳雄要開槍,被同學們攔住了。後來,船上有人跳水,聯總派認爲是打錯了目標,是一般的漁船。他們判定井系旗派是一定要還擊的。聯總派後來沒有發動新的攻擊,否則這個厄運我們是無法逃脫的。


      四十四、陳總死了


      武裝紫中井崗山成了水泡。前天我們到四四一一部隊營地接運武器,海軍最終違背了自己的諾言,拒絕武裝井崗山。我們接運回來的不是槍支彈藥,而是一袋袋大米和壓縮餅幹,而且在途中還遭到聯總派的襲擊,差點兒遭到損失。


      武鬥是文化大革命中孕育出來的“怪胎”,是造反派之間的血腥殘殺。文化大革命沒有贏家和輸家,武鬥也是一樣。1967年7、8月間,全國很多省市都發生了大規模的武鬥。兩派之間你打過來我打過去,白死了許多人,毀掉了大量國家財産,但雙方都沒有撈到好處,最終還是在中央文革的壓力下,兩派實現了所謂的“革命大聯合”,建立了革命委員會。


      四四一一部隊的領導明智地看到,武裝紫中井崗山是不現實的,只會造成更多的人員傷亡,使局勢變得更加糟糕。紫貝縣兩派不管打得怎樣,最後兩派還得坐下來談判,還得聯合起來,成立臨時權力機構-------縣革命委員會,兩派都有群衆代表參加。紫貝縣不會出現一派單獨掌權的局面。武裝紫中井崗山只會使以後的武鬥越打越大,制造更大的仇恨和更多的傷亡,而不是別的什麽結果。


      1967年12月,濱海區的紫貝、單縣、昌江、東方等縣都有大批農民上城參加武鬥,參予兩派的派性鬥爭,造成人員的重大傷亡和國家人民財産的巨大損失,社會秩序極其混亂,嚴重地幹擾了毛主席的偉大戰略布署。濱海區孤懸海外,又是國防前哨,黨中央非常擔憂這些地區的局勢繼續惡化,周總理和中央文革決定向濱海派出調查組,實地了解濱海的文化大革命的情況,制定措施,扼止武鬥,穩定大局。


      12月18日,周總理派出的中央調查組來到紫貝縣,在車站遭到聯總派武裝人員的攔截,聯總派不聽勸告,明目張膽地向中央調查組的汽車開槍射擊,打傷了海軍總部調查組王處長和兩名幹事,打死四四零四部隊參謀呂遂诤同志。事後他們還威脅說:“要打死四四一一的人才好!”他們以爲車上坐的是四四一一部隊支隊長武毅同志,企圖殺害武毅支隊長。中央調查組的同志進入縣城後,聯總派一夥人千方百計的破壞和阻撓調查組的同志在紫貝開展工作,他們以安全爲名,遲遲不讓調查組的同志進入紫貝嶺了解情況,拒絕調查組的同志會見井系旗派造反派。


      12月下旬,紫貝嶺的形勢更加惡化。紅農會民兵攻打六一廠失算以後,聯總派指揮部認爲上城的井系旗派武裝力量並沒有什麽了不起,不值得動用主要力量來對付它,于是集中精力來攻打紫貝嶺,爭取早日拿下井系旗派這個神經中樞。


      22日,聯總派指揮部調動了大批兵力進入廣場一帶陣地,接著,就從軍火庫和公子橋一帶同時向紫貝嶺發動了猛烈的攻擊。


      紫貝嶺上的井系旗派拼命抵抗,整個下午槍聲不絕,戰鬥非常激烈。聯總派在戰死了一名指揮官金德富後,就停止了這場進攻。


      但是,聯總派不甘心失敗,他們從各公社調來更多的武裝民兵和兵器,以便投入一輪新的攻勢。


      22日晚,聯總派通過廣播發出通牒:井系旗派所有堅守紫貝嶺上的人員,必須于25日以前撤出紫貝嶺,拆除所有武鬥工事,交出武器,否則後果自負。並聲明:縣聯合指揮部准備在紫貝嶺上過新年。


      這是聯總派發動新的攻勢的信號。


      井系旗派沒有理睬聯總派的警告,他們一面固守紫貝嶺上的陣地,一面在縣城周圍集結自己的力量,以此牽制對方的力量,減輕紫貝嶺的壓力,爭取早日打破聯總派的包圍。


      可是,井系旗派指揮部的目標沒有實現。縣東、縣北的紅農會民兵武裝遲遲沒有上來,被調上來的東南線民兵一上來就吃了大虧,以後便畏敵如虎,不敢主動向聯總派發動攻擊,只是在城郊一帶虛張聲勢。爲了挽救危局,井系旗派的頭頭們不得不親自出馬,頻繁的到清瀾海軍基地去,跟四四一一部隊支左負責人商討最後解決的辦法。


      23日中午,井系旗派頭頭陳華訓、肖躍才、王誠樹等人趕到清瀾海軍基地,與海軍首長就當前危急局勢進行了協商,並初步達成了一些協議。下午回到紫貝中學以後,總指揮陳華訓覺得還有一些問題需要解決,想自己再去一趟。肖躍才等頭頭們極力阻止,說天色已晚,清瀾公社又是聯總派勢力較大的地區,途中容易發生意外,還是等明天再去爲好。陳華訓說事情緊急,非得自己親身去一趟不可。頭頭們沒有辦法阻止他,只得派人中一位姓林的學生陪他去了。


      陳華訓和小林騎著單車,沿著公路向清瀾墟馳去。當他倆到達淩村橋時,太陽已經落山,夜色越來越濃了,四周的景物也模糊了起來。


      爲了防止意外,陳總指揮叫小林跟著他後面,兩人相距一百步左右。淩村橋一帶公路是下坡路,陳總心急如火,用力踩著單車前進,很快就把小林抛在後頭。將要過橋時,從公路旁邊的樹林子裏突然閃出幾條人影,在公路上攔住了陳華訓,他來不及反抗,就被幾個人扭住了雙手,嘴裏被塞進毛巾,拖到了公路旁邊的樹林子裏。


      跟在後面的小林聽到前面有了動靜,知道可能發生了意外,便起勁踩著單車飛速前進,他把手槍掏出來,做好了自衛的准備。當他走到陳華訓被俘的地點時,從樹林裏又走出一夥人來。他知道大事不好:陳總指揮被捉了。他想去救援,但覺得自己孤身一人,寡不敵衆,不但救不了陳總指揮,反而會把自己也搭了進去。于是,他趁著聯總派還沒來得及反應之際,用力踩著單車,跨過淩村橋,向清瀾方向飛馳而去。


      當他走過了一箭之地時,後面傳來一聲清脆的槍響。他知道:陳總指揮完了。


      第二天早上,小林回來了,他悲痛欲絕,淚流滿臉,向我們介紹了陳華訓被捉的經過。我們知道了陳總指揮的死訊。衆頭頭和我們都感到無比的悲痛。陳華訓也是紫中學生,比我們早幾屆。在我讀初一時,學校文工團經常舉行文藝晚會演出,陳華訓是一名出色的演員,他在舞蹈【洗衣歌】扮演解放軍的斑長,他精湛的舞蹈技藝,給師生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文化大革命發生後,他已經是一名縣印刷廠的工人。紫中井崗山兵團成立後,我們曾派出一部分同學到縣印刷廠參加學工勞動,借以聯絡感情,發動工人起來造反。當我們殺出社會造反時,陳華訓最早組織工人造反隊支持我們的行動,成了紅旗工人的頭頭。在井系旗派衆多的頭頭中,他是一位比較明智的領袖,在造反派隊伍中有很高的威望。現在,在井系旗派極度危急的關頭,他竟先我們而去了,我們爲失去一位重要的領導人而感到痛心。


      我們在城外的同學要求無論如何要把陳總指揮的屍體找回來。頭頭答應了我們的要求,決定向海軍求援。


      一個多鍾頭後,從清瀾方向開來兩輛海軍大卡車,其中一輛站滿了荷槍實彈的海軍戰士。我們二十多位同學乘搭另一輛軍車,在小林的指引下,向淩村橋開去。


      八時左右,我們在淩村橋旁邊的樹林裏找到陳華訓的屍體。他仰面躺在草地上,臉部扭曲著,蒼白的怕人,口裏塞著一條毛巾,左耳邊中了一彈,血已經凝固了,他身旁的草地上有一攤血,也已經凝固了,跟草兒粘在一起。我們把他擡上車,拉回了文中坡。下午我們開追悼會,就在學校附近把他埋葬了。


      晚上,紫貝嶺上的井系旗派又爲他舉行了隆重的追悼會。陳華訓的死,在我們所有的井系旗派的心底裏,又罩上了一層陰影。


      夜間,聯總派廣播站反複播送陳華訓的死訊,大肆宣傳他們的輝煌戰果:井系旗派匪首陳華訓已被我貧下中農革命派擊斃,這是毛主席革命路線的偉大勝利,是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的又一輝煌戰果。並威脅說:“井系旗派必須放下武器,停止抵抗,否則會有陳華訓同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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