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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巷(一 媽媽)

  • 作者: 二二不二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07-24
  • 閱讀7707
  •   No.1


      我叫楚落夕,這的確不是一個好名字。外婆上過幾年學,有些學問,她每次想到我的名字都搖搖頭:“幹嘛叫這名字啊,太陽都落下去啦!”


      我也問過媽媽,她卻說,我出生時正碰上日落,漫天的晚霞,五彩斑斓的天空中,有著一抹夕陽,“這是人間最美的景象了。”


      雖然名字不太好,但必須承認我是幸運的,五歲那年被媽媽接到城裏,上了一年幼兒園後就直接上小學了,我成績很好,初了口氣。奈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再努力我高中也只能去次重點班上了,這是我最遺憾的事:我考了第41名!


      果然,我就是命不好。


      No.2


      “楚落夕,”我一把扯下耳機,茫然地看著講台上有點驕傲又帶著微笑的老師,“站起來讓大家認識一下。”我慢慢地站起來,環顧四周,同學們都擡頭看著我,隱約還有幾聲贊歎。老師笑著點點頭,示意我坐下:“大家應該都知道,高二是要分科的,如果成績能到年級前40,就能去一班了——也就是咱們年級的重點班。而一年後,最有可能考上的,就是咱們班的第一名楚落夕。“我低著頭,好像有千千萬萬雙眼睛在盯著我,我感覺臉上發燙,心止不住地跳。“這兩天軍訓大家都辛苦了,明天上課,千萬別遲到。”老師拎起講台上的教案,徑直走出教室,指了指我,“楚落夕,以後你就是高一二班的班長了。”


      我低頭把耳機塞回耳朵裏,把課本放在書包裏,背起就走。風一直吹拂著,太陽暖洋洋的,比軍訓時的烈日要溫和得多,雲朵一片片地飄來,又一片片地飄去。雲是一直在變的,可天卻是一直在那的,一片飄到了千裏之外的雲,總有一天又會回來。


      校門前有個布告欄,上面登著新生入學測的成績和分班情況。“第一名,江皓禾,721分。”一擡眼,看到的又是榜上像是在嘲笑一般的一行——第41名,楚落夕,698分。爲什麽學校偏要把第41名和前40名登在一起呢?爲什麽一班的一列要塞一個二班人呢?我想不明白,我只記得那天考試成績出來的那一天媽媽滿臉遺憾和生氣,卻硬要擠著笑容假裝很高興,那假惺惺的模樣,看著就令人作嘔。


      No.3


      開門,開燈,扔下書包,拿一瓶豆奶。看著桌子上各種數理化生的題,還有那一桶攢下來的筆芯,原來自己的日子就是這麽過去的,空洞,且乏味。


      “翁,翁……”手機突然響了:


      ”喂,“


      “夕夕,媽媽今天忙,不回家吃飯了,你自己點外賣吧。“


      “知道了。”


      電話啪嗒一下挂了,手機上映出的是一個漂亮女人摟著一個小女孩的樣子,女人很美,可女孩卻沒有笑容。


      外賣是不會點的,我從來都吃不慣外賣,一吃就拉肚子,可媽媽從來都不知道。在精鋼鍋裏放水,煮沸,再放一個面,攪和攪和打一個蛋。盛出來了整整一碗面,兩根筷子揪起一注面,卻怎麽也咽不下去。連我都忘了多少個夜晚,別人都是父母帶著哄著,只有我,一個人面對著清冷的房間,連可以陪我說話的人也沒有。


      No.4


      開學前一天,還是照例包書皮,一年級的時候,外婆來城裏看我,順手爲我包了書皮。後來每個學期,即使媽媽爲我買了很多塑料書套,我依舊用白紙包書皮,用鋼筆寫書名。不爲什麽,就是想念遠在老家的外婆。


      “翁……”電話又響了,


      ”夕夕,你們班主任剛剛給我打過電話了,她說啊,你是一個好孩子,學習很上心,但是不夠團結主動,所以她安排你當班長,記得要好好幹活,給老師同學留下點好印象······“


      “媽,”我不得已打斷她的話,“這些我都知道,你不是忙嗎,那就去忙,別老和我叨叨叨了。”


      再次挂掉電話,再次看到那張紮眼的壁紙,要不是媽媽爲手機裝了影子模式,我立馬把壁紙換了——當初也是媽媽強制裝的壁紙。


      NO.5


      “夕夕,起床嘞!”媽媽的叫喊聲拌雜著鍋碗瓢盆的敲擊聲、油煙的滋滋聲,從廚房傳來。我撐起身子,看了眼床頭櫃上的的鬧鍾,自己定的鬧鍾還有15分鍾才響。平常媽媽早早就去上班了,自己就在學校門口的早餐店買兩個包子吃,比上一碗熱得入不了口的面,我更愛溫熱的包子。


      “來,這是炸醬面,一人一碗。”媽媽放下兩個碗,“吃吧,夕夕。”我拿起筷子,夾住兩根面,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媽媽吃了一筷子的面,歎了口氣:“媽媽這麽多年了,一直忙于工作,也沒怎麽照顧過你,現在你都長這麽大了,再不管管,就再也沒法管了。“


      我一邊聽著這些像跟我說,實則是她自我感動的話,迅速吃掉一碗面,拿起書包就走。意料之中,她沒攔我,她所做的只是囑咐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媽媽是個很成功的人,唯獨在當一個母親這件事上,她是失敗的。她不會,也不想會當一個母親。


      本文標題:青石巷(一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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