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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新岸(9)

  • 作者: 南山2020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07-23
  • 閱讀8236
  •   九、三年海師共築夢


      在大學裏,在理科生和文科生之間,文科生總是多一點幽默感。海師也是這樣。


      有一次,學校在課外活動時間安排各班到大操場拔草。很多班級拔得很快,三下二去一,幾分鍾就解決問題。可是中文系77級卻不是那樣,勞動委員把地分成幾塊,一組一塊,一組人排成一隊,一根一根地拔,拔得非常認真,非常仔細,一根雜草都不留,一班人足足拔了一個多鍾頭,才算是完成了任務。其實這個勞動只需要三五個人,十幾分鍾就能搞定,這是有意無意還是無可奈何地浪費時間。當時有人問77級的班長:“你們爲什麽這樣做?”班長笑著說:“不爲什麽。如果學校嫌我們學生的時間太多,它可以另外安排我們的工作,爲什麽要我們幾十個人來拔這幾根草,這不是有意浪費我們的時間嗎?況且在此剛剛改革開放的年代裏,做什麽都要爭分奪秒,我們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呀!”


      鄭某某是班裏最老實的一位同學,他做什麽事都非常認真,一絲不苟。在一天下午的勞動中,班裏安排去揀牛大糞,下午四五點鍾,同學們都挑了滿滿的一擔牛大糞回來,他卻挑個空擔子,什麽都沒有。勞動委員問他:“同學們都完成了任務,就是你一個人沒有,爲什麽?”他面有難色:“我在路上也看到很多牛大糞,但大糞堆上都插上一條棍子,那肯定是養牛人做了記號,這是人家的東西,我不敢揀回來。”同學們都笑著說:“如果你把大糞上的棍子都丟掉,你再插上另外一條棍子,那大糞不就是你的啦!”他的臉紅了起來。


      林某某是班上的生活委員,海口人,老三屆。他的活動能力很強,交際面很廣,對集體的事非常熱心,經常爲同學排憂解難。但他對學習卻不太認真,常無故曠課。他曾對我說過:“我將來不想當老師,當老師很辛苦,人家也看不起。”我問他:“那你讀海師幹什麽?這不白白浪費你三年的時間。”他說:“讀大學是爲了提高自己的身價,有了金字招牌,幹什麽都容易。”我並不認同他的觀點。有一次考文藝理論,是正式考試,成績要計入學生檔案裏面。在課堂上,試題上很多問題他都答不出來,他幹脆不答卷了,把試卷放在口袋裏,在交卷時,他不把試卷交上去,卻跟同學們一起離開了教室。課後他找來幾個成績很好的同學幫他答卷,然後用自己的筆迹把答案工工整整地抄在試卷上。第二天他去找文藝理論的老師說:“老師,昨天交卷太匆忙,我忘記交了試卷,現在補交好不好?”那老師居然相信了他的話:“那你現在就交上來。”這次考試他竟考了很高的分數:95分。他跟同學們的關系很好,沒有一個同學去揭發他的成爲。這樣的問題,在其他班級也出現過。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一些黨和國家領導人逝世後,都要開追悼會,奏哀樂。1976年,周總理、朱德委員長、毛主席相繼逝世,更是哀樂不斷,整個七十年代,人們的生活總是和悲痛、淚水和哀樂連在一起的。如果廣播裏響起哀樂,人們就知道,可能是哪個黨和國家領導人逝世了。


      哀樂,是葬禮上播放的音樂,專門用于喪葬或追悼會儀式的悲哀樂曲。1936年,陝北革命根據地的創始人劉志丹在戰鬥中犧牲,毛主席在悲痛中,要求邊區文藝工作者創作一首葬禮音樂。著名音樂家馬可和其他音樂工作者,結合陝北民歌【繡荷包】與【珍珠倒卷簾】的主旋律,稍加修改,將速度降爲“極慢”,成爲一首淒楚動人的管樂曲,就是一直沿用至今的哀樂。


      中文77級的陳文川、潘志昂、溫成、王威非常喜歡音樂,特別擅長演奏各種各樣的管樂曲。潘某吹大號,溫某奏雙簧管,王某彈吉它,陳某擔任指揮,他們經常在一起演奏各種樂曲,如交響音樂【沙家浜】、芭蕾舞劇【白毛女】等,曲調優美,委婉動聽。最近以來,他們卻連續幾天演奏起哀樂來,而且是繞著排球場一邊走一邊演奏,聲調悲壯哀婉,吸引了不少觀衆,不明真相的人以爲中央又有什麽大人物逝世了,卻不知道是他們幾個搞的惡作劇。


      我在海師讀書期間,正值四人幫剛被粉碎,百廢待興,社會矛盾比較突出。當時城鄉爛仔橫行,公安打擊無力,社會治安惡化。一些人爲了自保,便“住館學功”,社會上掀起了一場“練功”熱。這股風也吹進了我們學校。我班同學陳自強,自小習武,功夫相當了得,許多同學都向他請教,連班長也趕來湊熱鬧,成了他的門徒。我當然也不例外。但我什麽都能學,偏偏武術就學不了,學了好幾天,連一個動作也學不成,自知成不了器,便退了“學功”。


      我雖然學不了功夫,但卻成了他的好朋友。我非常崇拜他,到處吹捧他的功夫,說如何如何,我不但在班裏吹,也在各個系裏吹,卻惱出了一個人。他叫王宏吉,是體育系78級武術班的學生,澄邁人,長得牛高馬大,力大過人,他從小也習武,功夫也很不錯。他看到我在體育系裏吹,非常不服氣:“你們中文系都是秀才,哪裏有人懂功夫?”我故意惹他:“我們班裏就有一個,你敢不敢跟他比試比試?”他惡狠狠地說:“比就比!是騾是馬拉出來才知道,我還怕他不行?你跟他說,我要跟他公開比武!”


      一天,一張戰書下到了我們班,戰書裏寫道:“我要跟你班的某某公開比武,時間和地點由雙方商定。但比武可能會出現意料不到的傷害,你敢不敢應戰。體育系王宏吉。”本來我是開個玩笑,結果惹出了大事。同學們紛紛指責我惹事生非,說出了大事我要負全部責任。我感到非常害怕,公開向大家做了檢討。在我和同學們的規勸下,陳自強同學答應不參加這次比武。


      過了幾天,王宏吉怒氣沖沖地來到我們宿舍,在外面大喊大叫:“陳自強,你出來!我們今天要公開比武。”他滿口酒味:“你怎麽講話不算數,成了縮頭烏龜?”陳自強聽了大怒:“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我今天要教訓你一下!”說著要沖出來跟王宏吉決鬥,同學們極力把他攔住了。


      我趕快跑出來勸王宏吉:“那天我講錯了話,我不該講要比武的話,我向你賠不是,我們中文系和體育系一向關系很好,是一家人,不要傷了和氣!”體育系的同學也紛紛跑出來勸王宏吉,他才離開了現場。


      說也奇怪,真是不打不相識,在後來的日子裏,他倆卻成了要好的朋友,經常在一起切差功夫上的事。


      中文系的同學總是太多事,就是在看電影上也要想出一些歪道道來。在那個年代裏,人們的文娛生活相當貧乏,能夠看到一場電影就是一次大享受。當時,雖然有一些影片被解放出來,但遠不能滿足觀衆的要求。府城只有一家電影院,有時連票都不容易買到。這時,解放軍給我們雪中送炭,附近的一八七醫院每個星期都放一場電影,這對我們來說是天大的喜事。而且,地方上還沒有放過的電影,部隊卻先放了出來。如印度的【流浪者】,日本的【追捕】,都是藝術性很高的影片,我們看了大開了眼界,大聲叫好。


      有一次,我們道聽途說,說一八七醫院放電影,晚飯後便擡著凳子胡塗糊裏地趕往一八七醫院去。到了八點鍾,電影還沒開演,連放映機都沒有搬出來,我們感覺到有點不對頭,便問醫院裏的人:“醫生,都八點了,怎麽電影還沒開始?”他們都看著我們直笑:“放什麽電影?怎麽我們都不知道?”我們知道受騙了,灰溜溜地趕回了學校。


      我們窩了一肚子火,決心要報複一下。幾天後,中午在飯堂吃飯的時候,我們假裝神秘地說:“今晚一八七要放電影,片名還不知道,估計是內部片。”同學們相互傳說,連其他班級也知道一八七醫院要放映電影的消息。


      晚飯後,我們擡著凳子,分別到各班去叫我們的朋友【預先約好】:“快去一八七看電影!內部片!”然後大模大樣地從學校圍牆的缺口裏跳下去,直往一八七醫院的方向奔去,然後七拐八拐的躲在樹林子裏。天色將晚,我們從樹叢裏看到各班的同學一拔一拔地向一八七醫院走去,高興得不得了。我們繞著圍牆走了一圈,從小路又拐進了學校。


      一會兒,去一八七醫院的同學回來了,他們一邊走,一邊大罵:中文系的那幫瘋子把我們給騙了!”


      1980年是我讀海師的最後一年。在這一年裏,高興的心情和緊張的情緒經常在我身上交替出現。我高興的是,我很快就要大學畢業了,畢業後馬上就有了鐵飯碗【國家分配】,家庭中的窘迫狀況立刻可以改變。同大多數的老三屆生一樣,我上學前就結了婚,兩個小孩已經上了學,愛人在家務農,單靠她一個人一點點的工分錢來養家糊口,還要支持我上學讀書,其困難可想而知。現在好了,我可以攢錢了,而且是鐵飯碗,我一想到這裏,就高興萬分,心裏多了幾分自信。


      可是,畢業分配是個大問題。我們讀的是師範類,將來都要當老師,哪個地方缺老師,就分你到哪裏去,這是不能以個人意志爲轉移的。但我一想到班裏的情況,心裏就冷了半截。海口和文昌的學生最多,各八個人,差不多占了班裏人數的一半【大陸生除外】。瓊山、瓊海、樂東各三個人,萬甯、東方各兩個人,定安、儋縣、臨高各一個人,其他的縣如昌江、白沙、保亭、瓊中、三亞、屯昌、澄邁卻一個人都沒有,而這些地方又是教育落後、最缺乏教師的山區。如果分到那裏當老師,你一輩子就不要想調出來。鄧公改變了我們這一代人的命運,卻又爲我們這一代人多出了一個難題:如果我真的分到了那個地方,我的家庭怎麽辦?我的孩子怎麽辦?我的愛人又怎麽辦?幾年後我從文昌中學調往農場工作,就是考慮了這個問題。


      老三屆生,是一個被新時代選中的群體,是中國大學生中最具有傳奇故事的一群人。通過高考、大學學習改變了個人命運,實現了個人夢想,他們的經曆既是一代人命運的轉折,也是一個時代、國家發生巨大變革的的縮影。


      在最後的一個學年裏,我們的學習生活沒有發生多大的變化,課程不多,學習很輕松。課後我照樣打球、看電影,星期天我照樣去摸魚和打鳥。


      到了最後一個學期,我卻有點“輕松”不起來了,因爲這個學期不但有幾個科目要考試,還要進行一次教育實習。對于我們來說,教育實習是最大的考試,教育實習不過關,你就沒有資格當教師。教育實習實際上是我們的“畢業考試”。雖說我當了幾年的民辦教師,相對來說有一定的教學實踐,但這一次教育實習跟以往當民師上課有天壤之差。每一個學生的教育實習成績的評定,都要由幾位教師經過充分的討論,共同決定。學生的教案、說課直至最後的授課,都要經過他們的嚴格考核。另外,每個同學還要經過當班主任的考核。


      教育實習定于十月份,時間爲一個月,兩個組去瓊海加積,剩下三個組在海口,我們組的運氣最好,在海中,就在學校旁邊,另外兩個組一個在瓊山中學,一個在海南僑中,他們要早出晚歸,比較辛苦,我們比他們舒服得多。


      李廣海老師是海中組的指導老師。我們這個組又分三個小組,我和“造反派”、趙大姐在初二【1】班實習。在這個班裏,“造反派”沒當過教師,趙大姐入學前在醫院工作,我比他們兩個人占有優勢。其他同學在初一年級實習。海中不讓我們在高中班和初三班實習,怕影響他們的教學計劃。


      在正式實習的那天,李老師把我們帶往海中,跟海中的三個班主任見面,然後再跟學生們見面。我實習的那個班的班主任竟是我在文中讀書時的老同學-------何瞿生!何同學七十年代初被保送上了華南師範學院,畢業後被分配到海中當了老師,我跟他已經有十多年沒見面了。好事連連,有他在這裏當我的“保镖”,大大有利于我在海中的實習。


      在准備進入教室同學生見面的途中,班主任何老師簡單向我們介紹了該班的情況:“這個班的一部分學生不是考進來的,他們是部隊和行政區領導的子女,比較驕氣,你們在管理的時候要注意。”意思是叫我們不要“太嚴格”。在介紹實習老師的情況時,何老師特別指著我說:“這是黃老師,我在文昌中學的老同學。”一下子拉近了我和學生的距離。


      實習的第一個星期是聽課和學習當班主任。每天早上,我們准時來到海中,跟學生們一塊到操場去跑步,做早操,接著,聽海中老師的課,學習他們怎麽樣上課。下午,我們留在學校,各人制作自己的實習計劃,看書寫教案。課外活動時間,我們又回到海中,同學生們一起活動,或者是打掃衛生。晚修的時候,我們也來到教室,看看他們的晚修學習,或者輔導他們做功課。總之,一天的時間排得滿滿當當,跟平時大不一樣。


      我特別注意聽海中老師的課,覺得他們上課時講得很少,學生做練習的時間多,這叫精講多練。因爲海中的學生素質比較高,他們的教學方法跟別的學校大不一樣。但我決定不采用他們的教學方法,而另搞一套。我們的大學老師是滿堂灌,四節課從頭講到尾,我也應該這樣做,跟我們的老師保持一致,實踐證明我的作法是對的。


      在何老師這個班裏,有好幾個一八七醫院軍人的子女,他們的學習基礎很差,成績也不理想,但他們很好學,每天晚修都學習很晚了才回家去。這些學生成了我們輔導的主要對象,當時社會治安不太好,府城一帶流氓爛仔很多,我們怕路上不安全,每天晚上都是我們陪送他們回家去,結果成了很好的朋友。


      在实习的第二周,我全力以赴地钻研教材,编写教案,为实习课做好准备。我接受的课题是【在烈日和暴雨下】,它是初二第一学期的语文课文,是著名作家老舍小說【骆驼祥子】中的章节。这篇课文要用两个教时,但我只能上第一个教时。为了上好这一节课,我反复閱讀了这篇课文,弄清楚了这篇课文的教学目的和教学过程,精心地编写了教案,力求完整和全面。在教案里,我把这一节课所要传授的知识点都写在教案里面。李老师看到我的教案感到非常满意。


      第三周全組同學都留在學校裏試講,我第一個試講,李老師和全組同學都感到滿意。“造反派”和趙大姐由于以前沒有當過教師,試講時感到非常緊張,講得比較亂,沒有完成教學任務,在組裏沒通過,後來在李老師和全組同學的幫助下,結果也通過了。


      實習課是師範類院校一次最大的考試,這場考試如果不過關,你就別想去當教師,因此每個同學都感到非常緊張,個別同學晚上都睡不了覺。


      在實習最後一周的星期三第四節課,輪到我上實習課。雖然我當了七年的民辦教師,也上過不少公開課,但是是那個時代的“上課”,我只不過是濫以充數而已。這一次是新時代的“上課”是我人生中最關鍵的一節課,心中不免有點緊張。上課鍾打響以後,我的心窩中仍然“撲撲撲”地跳個不停,但我極力穩定自己的情緒:管他呢,他們聽他們的,我上我的。


      我很快地進入了常態,非常自然地發揮了自己的優勢,從板書到教材的分析,從語言的發揮和教態的自然,都達到了完美的境界,學生們也非常地配合,積極回答我的提問,整個課堂氣氛熱烈有序。下課鍾一打響,我的教學任務也就圓滿地完成了。


      李老師和另外兩位老師對我這節課感到滿意,給了我一個很高的評價:良好。這個周我們過得非常緊張,幾乎每一天要聽二至三位同學的實習課【我們組共有十二位同學】,課後還要進行講評。另外,還要同學生們一起參加早操、晚修和課外活動,沒有一點空余的時間。但是,當我們得知所有的同學在實習課都過了關時,都感到非常的高興。


      班主任何老師對我們三位同學的班主任工作也給予了較高的評價。臨走時,我們對何老師和其他科任老師都表示了感謝,然後靜悄悄地撤出了學校。


      十一月底我們進行了最後一次的科目考試,我獲得了較好的成績,政治經濟學:86分,當代文學:85分,古代文學:80分,外國文學:80分,教材教法:87分。心理學和邏輯:及格【考查成績采用及格、不及格兩級計分法】。這樣,我圓滿地完成了三年的學習任務。


      十二月底,學校給我們頒發了畢業證書,幾天後,我被分配到了文昌縣。就這樣,我的這個土飯碗終于變成了鐵飯碗。


      本文標題:走向新岸(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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