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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的婚禮

  • 作者: 樊永義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07-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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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參軍第一年,我在連部當文書。主要負責寫寫畫畫,收集整理各種文件以及槍支的管理,偶爾也負責接待來部隊探親的戰士家屬工作。


      我的宿舍與連部僅有一牆之隔,平時裏來往的人比較少,我也落得個清閑,有更多的時間做自己喜歡的事。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一班長朱明發成了我這裏的常客,不出車的時候,他幾乎每天都要跑到我這裏坐一會。開始的時候,我很拘謹,畢竟我是一個參軍不久的新兵蛋子,按常規,我們這些新兵蛋子見了老兵就如同是老鼠見了貓,唯恐避之不及,何況人家還是一班之長呢。朱明發來的時間多了,我們之間的話題也逐漸多了起來,他不是很善于言辭的那種人,人非常和善,有時候還有那麽一點腼腆,與他在一起好像我才是老兵似的。與他的聊天中,我逐漸的了解到,他是陝西人,家裏條件不是很好,最讓我意想不到的是,他神秘的告訴我,其實他最初來參軍的目的竟然是爲了找媳婦。我對此感到很詫異,參軍難道與找媳婦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朱班長笑笑說,咱們先不說這個了,我想求你一件事?


      求我?我一個新兵蛋子,有什麽可求的。


      朱班長紅著臉,好像是即將要出閣的大姑娘,他支支吾吾的說了半天我才聽明白,原來是他想讓我給他的對象寫一封信,我高興的問,班長,你有對象啦?


      嗯,有啦。人家是高中畢業,石油工人,給我寫信都是一套一套的,有的話我都不太明白。這幾天把我憋悶死了,你說,人家寫的這麽好,就是打死我也寫不出來,咱們不能讓人家小瞧,你說是不是。最後我想到了你,你是文書,也是文化人,寫信絕對沒有問題,你看……朱班長手舞足蹈,喜形于色,越說越興奮,看得出來,說到對象,他非常享受,非常在乎。


      推卻再三,還是沒有抵擋住朱班長“死乞白賴”的求助,助人爲樂的心思油然而生。冥思苦想的爲朱班長撰寫了第一封信,之後那些日子一直忐忑不安,唯恐因爲自己的筆誤壞了朱班長的好事。有一天朱班長興高采烈的跑來告訴我,他的對象來信了,把他大大的稱贊了一番,說沒有想到他會有如此神來之筆,對他要刮目相看。我也高興的說,只要人家高興就好。以後,我幾乎就成了朱班長的禦用執筆,也記不清爲他寫了多少封信。


      轉眼半年過去了,朱班長跑來十分高興的告訴我,連裏已經批複他回家探親了,這一次出車回來就走,家裏也是萬事俱備,只欠他這個大頭兵回去當新郎官了。


      我特別爲朱班長感到由衷的高興,畢竟他能順利的娶到老婆,其中也有我一份功勞。我爲此專門去了一趟葉城,買了一對漂亮的枕巾,作爲送給他的結婚禮物。


      幾天後,朱班長出車回來了,沒有想到,他這一次他卻是躺著回來的。據說,他們班從昆侖山返回的途中,遇到了山洪,道路被洪水攔腰沖斷,朱班長不顧個人安危,挺身而出,指揮戰友們的汽車順利過河,他自己卻被順流而下的石頭砸傷了,造成了輕微的腦震蕩,小腿骨折,腰椎挫傷。


      我去醫院看望朱班長時,他已經清醒,情緒非常的不好,唉聲歎氣。我非常理解他,好不容易盼到就要結婚了,十幾拜都拜了,就差這麽一哆嗦就成爲新郎了,誰知道還是出了問題。看他這個樣子,我也不知道如何勸解,只能轉移視線,我興奮的說,班長,你爲了車隊和戰友英勇負傷,聽說連裏要爲你請功呢。


      朱班長苦笑著搖搖頭,你也別爲我找開心了,其實我也不完全是因爲不能回家結婚傷心,我就是覺得,有點對不起我的對象,她在油田工作,平時很忙,離家也很遠,請一次假不容易,爲了這個婚禮,她提前一個星期就回來准備,如今我回不去了,這個婚也結不成了,了解內幕的知道我因公負傷,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悔婚了,我對象是個非常要臉面的女孩,我真怕她想不開。


      我急忙說,班長,要不然我還是幫你給你的對象寫一封信吧,把情況說明不就行了?


      朱班長又是搖搖頭說,這封信千萬不能寫,她和家裏要是知道我負傷了,還不一定急成什麽樣呢,我不能再給她找麻煩了。


      大約一個月後,連長把我叫到連部,他告訴我,朱班長的未婚妻馬上就要來部隊了,連裏要爲他們舉行婚禮,你是文書,鬼點子多,找幾個人籌辦他們的婚禮,既要少花錢,還要多辦事,一定要體現咱們汽車兵的特色,必須把這個婚禮辦得熱熱鬧鬧,體體面面。


      指導員也囑咐我,朱班長因公負傷,耽誤了婚禮,咱們一定爲他補辦,結婚是人生的一件大事,哪個女人不渴望有一個圓滿浪漫的婚禮,咱們部隊不僅僅是冷冰冰的鋼鐵,也有溫情的一面。你一定要用心,我相信你。


      哈,爲朱班長籌備婚禮,我責無旁貸,一定全力以赴。


      三天後的晚上,恰好也是周末。我們一連食堂大廳十幾張餐桌擦拭的幹幹淨淨,桌子上擺滿了紅彤彤的蘋果,黃燦燦的鴨梨,顆粒飽滿的石榴,香氣撲鼻的哈密瓜,還有瓜子、花生、核桃、大棗、杏幹等等幹果,這些東西都是葉城有名的土特産,手到擒來。大廳中央原來二十五瓦的白熾燈換成了一百瓦的,白熾燈的周圍裝配了十幾個倒車鏡,倒車鏡在燈光的映射下發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柱,整個食堂大廳都是燈火輝煌,金光閃爍。緊靠內牆矗立著一塊黑板,這塊黑板是我平時用來作爲宣傳報道的,黑板上用幾十盞汽車尾燈排列組成一個大大的喜字,紅彤彤,亮閃閃,煞是好看,這都是我的精心傑作,也是我和幾個修理工耗費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才制作完成的


      最引人矚目的還是喜字兩側高高懸挂著的一副用紅紙寫成的對聯,上聯是:鐵馬牽動姻緣線。下聯是:石油澆築愛情花。橫批是,絕配良緣


      連長插著腰,站大廳中央,環顧四周連連點頭,他高興的對我說,文書,你們籌備工作做的不錯,尤其是這個利用尾燈制作的喜字做得好,既有效的利用了汽車上的部件,又節省了開支,起到了畫龍點睛的作用,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是汽車兵的婚禮。


      指導員沖著對聯頻頻颔首,這幅對聯寫的更好,筆鋒龍飛鳳舞,剛勁有力,頗有功底,這是哪位大家的手筆?


      我赶紧解释道,这个对联内容是我出的,这个字迹是我求营部书记员写的,他也愿意为一班長的婚禮助助兴,添添彩。


      連長問我,這幅對聯的上聯從字面上還好理解,可是下聯就有點搞不明白了,爲什麽要說石油澆築愛情花呢?


      我解釋道,因爲朱班長的愛人在油田上班,他是汽車兵,愛人是石油工人,汽車離不開油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啊。


      哈哈,好好,這個聯想好,寓意深刻,別出心裁。你這個文書夠格,肚子裏還真的有點墨水。


      那天晚上,朱班長身著嶄新的軍裝,就連紅領章和紅五角星帽徽都是嶄新的,身材筆挺,充滿著青春的活力。他的愛人穿著一件藍底白花的外衣,腰身緊縮,胸前帶著一朵精致的小紅花,越發顯得曲線畢露,氣質高雅。她用一束大紅色綢帶紮在腦後的黑發,宛如幽靜的月夜裏從山澗中傾瀉下來的一壁瀑布。


      連長主持了結婚儀式,營長代表了男方家長,教導員代表了女方家長,從跪拜雙方父母到夫妻對拜,從雙方家長講話到夫妻介紹戀愛經過,一樣不少,環環相扣。


      眼看婚禮就要接近尾聲,我提著一個工具箱跑過來。連長好奇的問,你這又是搞得什麽名堂,拿個工具箱幹什麽?


      我笑著說,朱班長娶了這麽漂亮的老婆,兩個人一定是心有靈犀,爲了驗證他們夫妻二人的默契程度,我爲他們設置了三關。


      在所有人的關注下,我先從工具箱取出了一套大家平時離不開的各種工具,整整齊齊的擺放在一張空閑的桌子上,我指著這些工具說,第一關叫做“成雙結對”,新郎隨機念出一件工具的名字,新娘要准確無誤的從這些工具中找出來,每一次有三次機會,說對三件工具即爲過關。否則,新娘和新郎要表演一個節目。


      好,有創意。連長高興的喊起來,其他人都使勁的鼓掌。


      我把一張紙片遞給朱班長,這張紙上寫著工具的名字,你必須按照這個念。其實,這些工具名字都是我們平時的習慣叫法,並不是規範的名字,比如,開口(固定板手),眼鏡(眼鏡扳手),活動(開口扳子),起子(改錐)等等。


      作爲女人來講,平時極少與這些工具打交道,一般都不知道他們的學名叫什麽,更別說是這些土叫法了。新娘子憋得臉紅脖子粗,一件工具都沒有猜對。在大家的嬉笑起哄中,新娘子唱了一首陝北民歌,還別說,有滋有味的,滿是那麽回事。


      第二關叫“嚴絲合縫”。我拿來十個螺栓和十個螺母介紹道,遊戲規則是,新郎取出一個螺栓,新娘必須配上一個螺母,這個遊戲看上去簡單,其實不然,因爲螺栓和螺母有粗扣和細扣之分,粗扣螺母必須套在粗扣的螺栓上,否則你就是費了天大的力氣也不行。結果可以想見,新娘鼓搗了半天自然是一個螺母都沒有帶上。沒說的,這回一班長表演了一段現代京劇《智取威虎山個》打虎上山選段。


      第三關是“心照不宣”。新郎和新娘坐在兩把並列在一起的椅子上,要求新郎每做一個駕駛動作,新娘就要隨著學,而且還要說出這個動作叫什麽。新娘子根本沒有開過車,別說動作的名字了,就是動作都做不到位,自然引來大家一陣高過一陣的歡笑。將整個婚禮推向了高潮。


      最後指導員做了總結性發言,我只說三個喜,一喜,朱明發這棵梧桐樹引來了金鳳凰,女石油工人嫁給了我們汽車兵。二喜,經過上級黨委的批准,朱明發被批准爲一排代理排長。三喜團黨委對朱明發同志在這次上山途中救助汽車和戰友的行爲給與嘉獎表揚。


      連長剛要宣布入洞房,我不依不饒的搶著說,新娘子還沒有講話呢?


      戰士們也是隨著一陣“起哄”,歡迎新娘講話。


      行,大家都是我的兄弟姐妹,部隊就是我的家,既然大家讓我說,我就說幾句。新娘子落落大方的說。


      首先感謝部隊首長和戰士們給了我這麽一個終身難忘的特殊婚禮,感謝部隊培養了朱明發,剛才指導員說了三個喜,我也借助指導員的喜字,再說三個祝福,第一祝福汽車團的兄弟們安全出行,順利歸來。第二祝福未婚的小夥子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汽車團的梧桐樹引得更多的金鳳凰。第三祝福軍嫂們持家有方,孝敬父母,讓我們的下一代茁壯成長,汽車兵後來有人。


      好,新娘子的講話引來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我高聲喊道,還有一個祝福你沒有說,我們衷心的祝福嫂子不虛此行,早生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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