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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糖擔

  • 作者: 甯星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07-06
  • 閱讀1900
  •   題記:這是老時光、慢生活的一段故事,像翻開一幀幀發黃的照片,當閱到觸動人心處依然會露出會心的微笑和溫潤人心,或許浮躁的心態會甯靜了許多。

      床头柜上堆放着几本书,空闲时偶尔翻阅,最近我在閱讀张洁的《拣麦穗》这篇散文。文中描述的卖灶糖老汉,让我想起我小时候遇到过的賣糖擔。卖灶糖也好,賣糖擔也罢,我想,这都是一样的小货郎和货郎担吧,卖的糖显然都是乳白色的麦芽糖。

      “针头线脑小百货——快来买哎——”,“咚咚,咚咚……”賣糖擔的吆喝声和拨浪鼓声突然划过寂静的乡村。

      当听这熟悉的声音时,正在小山溪埠头浣濯的女子们,便停下手中的活,回过头来,有的立起身子;也有的妇女们从冒着炊烟的房子里走了出来,还有正在玩耍的小孩们,一齐向着賣糖擔围拢过来。这挑賣糖擔的人,把糖担歇在这村子较中心、人流较集中的地方,置放道路边荫凉的位置上。在围拢过来时,有的说发夹掉了要买几个发夹,有的说橡皮箍没了要买几个橡皮箍,有的说要买一把梳子,有的说要买根橡皮头绳……有的小孩还向父母要钱或闹着要钱买麦芽糖。

      挑賣糖擔的人是一位长得比较帅气的人,有高度,身材匀称,五官端正,国字脸。看上去有四十来岁的样子。脖子上挂一根白毛巾,戴着一顶草帽。空闲时会“呼啦”一声打开纸扇摇动着。皮肤黝黑,或者说是古铜色的,这大概与他常年走村串户,风里来雨里去有关吧。

      見有人圍攏過來,他把扁擔靠在牆上,准備打開籮蓋。這不是一般的籮筐,而是工藝精細、專門特制的籮筐,筐內有二層,即有屜層;還有籮蓋上裝有鉸鏈,有兩根繩索牽引著籮筐,使其斜豎著。一頭籮筐的屜層放麥芽糖,上面蓋著一塊布或薄膜;一頭籮筐的屜層和內籮蓋上放小百貨,籮蓋上挂橡皮頭繩、松緊帶之類的,屜層上按小格子碼放著針頭線腦、各種顔色的紐扣、頂針、發夾、橡皮箍、梳子、小圓鏡、小皮球、奶嘴、手電筒及電池、火柴、煙嘴等等,花花綠綠的,並彌漫著樟腦丸的氣味。

      “買根頭繩。”

      “我也買根松緊帶。”

      “一尺,二尺,三尺,给你多一点嘛。”賣糖擔人,用尺子量到尺之外剪断。

      “我買二十個橡皮箍。”

      “一個,兩個,三個……好哩,再多送你幾個嘛。”不急不躁的話語,帶著濃重的溫州腔調。

      ……

      那时,没有人与这位挑糖担的人讨价还价,因为他的賣糖擔货真价实,而且他买卖公平,童叟无欺。

      賣糖擔结束了这个点的买卖后,他便撸起箩绳,套上扁担,又挑起賣糖擔走村串户,并一边吆喝着:“针头线脑小百货哎——快来买哎——麦芽糖哎——”,一边摇着拨浪鼓:咚咚,咚咚……

      鸡胗皮、牙膏壳、头发等等,都可以换賣糖擔的货物,换麦芽糖。而我大都是用硬币买麦芽糖的,所以家里抽屉等地方的硬币,总是被我搜刮一空。

      有一次,賣糖擔又挑到我村里来了,听到吆喝声和拨浪鼓声我喜出望外,遂跑回家拿来数枚硬币买糖。我把一元硬币(那时值钱)递给賣糖擔的人买糖,他随即拿出小铁锤和板刀(宽凿),掀开遮盖麦芽糖的毛巾,在一团大整块的麦芽糖上按住板刀,用小铁锤叮叮,叮叮地敲。我认真地看着,内心巴不得他把糖敲大块一点。他好像看出我的心思一样,又用小铁锤叮得一下敲下一小块糖,说:“呐,再给你一块小的。”我抿着嘴笑了。

      他摸摸我的頭頂,微笑地說:“小朋友呀,上學了嗎?讀幾年級啦?”他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我說上一年級了。他又說:“在哪一個學校上學呢?”我說在我們村子裏的那個學校。他還說:“小朋友呀,要好好念書啊。”他的說話總是那樣的不急不躁,像奶奶一樣的親切。

      然而,对于这位帅气的賣糖擔人,我到今天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温州人。

      那时,村子里的大人们说,温州人头发空心。母親也说过温州人的头发是空心的,要我提防着他们。说温州人头发空心,意思是说他们很精明、会算,普通人根本算计不过他们。但在我的印象中,这位帅气的賣糖擔人并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头发空心”。长大以后,尤其改革开放以后,我才逐渐明白,原来村子里的大人们、包括母親完全误解了温州人,误解了他们的“头发空心”。 在改革开放之前,温州人早就有了走南闯北、创业经商的传统历史,不像我们本地人总是习惯于窝在家里。“头发空心”——精明、会算,恰恰是温州人所具备创业经商的智慧头脑的体现。

      那时,亦有许多挑賣糖擔人到过我村,有胖的,有瘦的,有高的,有矮的,但无论经商买卖还是为人处事,都不如这位帅气的賣糖擔人优秀,再加上他们也不会常来我村,所以我没有记住他们。然帅气的賣糖擔人却年复一年,月复一月一直坚持着,几乎每月有一、二次挑糖担到我村。帅气的賣糖擔啊,他总是挑着賣糖擔,晃动着悠悠的扁担从村口进来,从石拱桥上走过,走过无数次村中的小径巷弄……一直伴随着我长大啊!

      到了八十年代,这位賣糖擔人,把糖担货物做了调整,把麦芽糖换成干的海产品,如海带、紫菜、墨鱼、黄鱼、虾皮、龙头烤等。吆喝的内容也有所更改:“小百货哎——,海带虾皮龙头烤,快来买哎——”, “咚咚,咚咚” ……

      他的賣糖擔依然货真价实,他依然买卖公平,童叟无欺。依然是带着浓重的温州腔调和不急不躁的话语。

      老婆婆、老奶奶、婶婶们都非常喜欢买他的虾皮,说他的虾皮好,价格又公道。有一个住在坡岭上的老婆婆经常会来到我家,说:“这賣糖擔的,已好长时间了,怎么都没挑来呢?我想买几斤虾皮哩。他的虾皮新鲜好吃。看到他挑来的时候,你们叫我一声啊。”我父親也经常每次向賣糖擔买斤把龙头烤,父親说:“这龙头烤好,很下饭的。”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我已在城里工作了。休息日时常会回到乡村,只是偶尔会看到这位賣糖擔人,但他已经佝偻许多,苍老了许多。再后来就杳无音讯了。

      現在,我真的想知道曾經給我童年帶來溫暖甜蜜的,這位帥氣的挑糖擔人的近況,他還健在嗎?他身體還好嗎?我還想聽一聽他那不急不躁的話語聲呢。

      本文標題:賣糖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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