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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撅頭看病

  • 作者: 冷雨熱風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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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撅頭撅了一輩子,年輕時因脾氣太撅而成了村裏的名人,如今的老撅頭呢——尿尿打濕鞋,咔吭屎屁來,迎風流眼淚,走路腿打歪——早沒了年輕時的那一股子沖勁。老撅頭變得溫順了,溫順得像只小綿羊。照理說,溫順的老撅頭應該逐漸地被邊緣化才是,誰成想成了小綿羊的老撅頭又再一次成了村裏的名人。

      年輕時的老撅頭真是撅,脾氣上來了天王老子都不服。老撅頭說“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我認准的理兒憑什麽要聽別人的意見?

      有一年麥忙時節,老撅頭趕早散了一場的麥子,又拿著鐮刀上麥地割麥子去了。老撅頭想場裏的麥子曬個半天,中午回家就可以碾麥子了。

      誰曾想半晌裏太陽開了溜,黑壓壓的低雲和陣陣的狂風一唱一和,眼瞅著一場暴雨就在眼前。

      老撅頭收起鐮刀准備回家搶場,在地裏割麥的鄰居說屁大點的風就把你老撅頭嚇得要回家搶場?老撅頭嘴一撅,說怕個啥?不回家就不回家,老天爺管場裏的麥濕,也管場裏的麥幹。

      老撅頭的老婆說應該回家搶場,麥子淋雨了就要黴變。老撅頭把眼一瞪,罵他的婆娘瞎操心。

      鄰居一看形式不對,忙勸解道:“剛才是在開玩笑,你呀,別放在心上,還是趕緊回家搶場吧。”

      老撅頭來了勁兒,任憑誰怎麽說就是不回去。結果可想而知,老撅頭的一場麥子打了水漂。

      年輕時老撅頭的小腿上長了一塊癬,癢起來癢得要命,特別是吃過晚飯,那皮癬像定時的鬧鍾一般發作起來,非抓出一道道的血痕才覺得舒服一些。老撅頭也找醫生弄過幾回藥,效果卻不怎麽樣。老撅頭曾不止一次地指著那塊皮癬戲谑道:“再癢?再癢我就把你連根挖掉。”

      老撅頭的皮癬並不因老撅頭的多次戲谑而有絲毫的減輕,相反地似乎癢得更厲害了。

      有一次,老撅頭喝醉了酒,那皮癬借著酒力突地發作起來,老撅頭頓覺千萬條蟲子噬心一般。抓抓抓,光抓還不解恨,老撅頭迷迷糊糊地抄起了針線筐裏的一把剪刀。

      剪刀刃可比手指甲厲害多了,刺啦刺啦來回幾下,雖然有點痛,但老撅頭心裏噬心的蟲子立馬就少了許多。趁著酒勁,老撅頭手裏的剪刀可就在他的小腿梭子一般來來回回地拉開了。

      第二天老撅頭酒醒了,才發覺自己的小腿一片血肉模糊。老撅頭躺在床上靜養了一段時間,他的老婆給他端茶送飯倒屎倒尿,也不敢過多的數落。老撅頭的外傷痊愈了,他的皮癬也跟著奇迹般的痊愈了。

      有人問老撅頭道:“你那腿是橡皮腿?就不怕痛?”

      “痛!關公還刮骨療毒呢。咱這算個啥?長疼不如短疼!”

      老撅頭一撅成名,這也成了老撅頭到處炫耀他如何如何撅的資本。從此以後,村裏那些自诩脾氣撅的人,見到老撅頭也都偃旗息鼓了。

      老撅頭老了,隔三差五的有病了——一杯姜茶一身汗——永遠是老撅頭克制百病的法寶。老撅頭還是撅,老撅頭說醫生要是能賺到我的兩個錢,醫生早都餓死了。

      有天早上,老撅頭挑大糞澆菜園子。一挑子大糞剛挑到肩上就覺得左胸部一陣一陣的疼,像千鈞重物壓在胸前一般,連呼吸也有一點點窒息了。

      老撅頭是誰呀?這一點不舒服算個什麽?老撅頭喊了一聲“走”,又向前邁開了步子。這一下壞了,老撅頭兩眼一黑摔倒在地,挑子裏的大糞也潑灑在了大路上。

      老撅頭醒來的時候四周全是白大褂。有個年輕又帥氣的白大褂自我介紹說姓李,說是老撅頭的主治醫師。李醫生說老撅頭患了急性心肌梗塞,多虧家屬送來的及時,如果再晚個十分八分鍾的後果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老撅頭說當時自己的脖子上被人勒了一根繩子,呼吸不得,接著就見幾個勾魂的使者橫眉豎目張牙舞爪地撲向自己。老撅頭說道:“我是誰呀?幾個小鬼還能把我怎樣?我左一拳右一腳,沒幾下那幾個勾魂使者便落荒而逃了。這不?我就到了你們這個地方。”

      周圍的人都呵呵地笑了起來。李醫生讓老撅頭的家屬進到搶救室裏和老撅頭見個面。老撅頭已見到兒女們便吵嚷著要回家。

      李醫生說道:“現在還不能回家,病情還沒有穩定,萬一回家心肌梗塞複發了我們也無回天之力了。”

      老撅頭想到發病時的那種瀕死感,便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年輕時拿剪刀刮皮癬的感覺和這次的感覺可不是一個檔次。削皮癬無非就是一個單純的痛,而這次卻是要窒息了一般。老撅頭嘴裏說著要回家,躺在床上卻沒有起身的迹象了。

      經曆了這一次的大難不死,老撅頭到醫院裏看病的次數慢慢地多了起來。凡是頭疼腦熱的毛病到了醫院,李醫生總會講出一大堆神乎其神的理論——什麽頭疼的原因太多,腦瘤的最初症狀就是頭疼;什麽不僅僅是感冒可以引起發熱,肝癌的發熱也很普遍;什麽……李醫生的理論一個跟著一個,老撅頭聽不懂,但老撅頭聽起那些理論來,後背都嗖嗖地冒著涼氣。

      每次聽完李醫生講的理論的東西,老撅頭嘴上照樣會裝模作樣地撅上幾句,腿上卻會聽話地到住院收費處交錢去了。李醫生的檢查方法治療方法特別多,每次住院,不讓老撅頭花上個三幾千塊就不放老撅頭回家。

      一來二去的,村裏的人又都知道老撅頭經常到醫院裏住院了。有愛嚼舌頭的人就抓住老撅頭曾經說過的一句話說事了。

      “老撅頭說‘醫生要是能賺到我的兩個錢,醫生早都餓死了。’現在怎麽樣?天天都要往醫院裏送錢,這叫啥?能做過天事不說過天話。自己成了笑柄怨不得別人。”

      老撅頭聽到別人的議論自然是裝聾作啞。如今的老撅頭真成了一只溫順的小綿羊,醫生讓他怎麽的他就怎麽的,老撅頭覺得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故事發展到這裏遠沒有結束,如果老撅頭的故事在這裏結束了就不能稱爲一個好故事了。誰能想到故事的發展來了一個大逆轉。

      老撅頭又有病了,病得還不輕,上吐下瀉,腹內刀絞一般。老撅頭捂著肚子蹲在門口,哇哇哇一口一口地吐,腸子苦膽都要吐出來一般。上面還沒吐完,下面的大便又跟著稀裏嘩啦地拉了一褲裆。

      “好漢難敵三泡稀”,老撅頭深知拉稀的厲害之處。就在去年的這個時候,寡婦六嬸就是躺在家裏狂拉了三天稀而一命嗚呼的。

      可不敢大意,老撅頭帶上幾千塊錢,叫上一輛私家車,爭分奪秒地往醫院裏跑。

      李醫生詳詳細細地詢問了老撅頭最近幾天的飲食狀況,又拿個聽診器在老撅頭的胸部腹部仔仔細細地聽了又聽。視觸叩聽一套診療程序走下來,把個老撅頭焦得就差催李醫生快讓他去交錢辦住院了。

      “大伯,您呀沒什麽大毛病,就是一個急性腸胃炎。我給您輸點液馬上就好了。”

      老撅頭一愣,以爲自己聽錯了。以前李醫生可完全不是這個樣子的呀。

      “您在這裏等著我,我到藥房裏給您拿藥。”李醫生說完,噔噔噔三步並作兩步走出了診療室。

      老撅頭確信自己這次沒有聽錯,他有些疑惑了:“真是奇怪了,這次李醫生爲什麽不讓我住院不讓我做檢查了?”

      李醫生的診斷正確無誤,一瓶藥水沒輸完,老撅頭又能嘻嘻哈哈地笑起來了。

      老撅頭的病就這麽好不費力的痊愈了,盡管是看起來很嚴重的病。老撅頭的病雖然痊愈了,可老撅頭心裏的疑惑卻越來越明顯了。老撅頭試探著問李醫生道:“李醫生,爲什麽這次您不讓我住院了?”

      李醫生臉一紅,有些語無倫次了。“這個……病情呀……這個……”他怎麽也想不到老撅頭會突然問到這樣的一個問題。

      正在這個檔口,門外急沖沖走進來一個人,老撅頭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女兒。老撅頭每次住院,他的女兒都要到醫院裏陪著。

      看到眼前這個尴尬的場面,老撅頭的女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爸,從今往後咱們和李醫生就是一家人了。”

      原來,老撅頭經常住院,一來二去的,老撅頭的女兒和李醫生也熟悉了,倆人互加了微信聊起了天。李醫生年輕有爲,光棍一個。老撅頭的女兒呢,大企業上班,高級白領,可惜“鎖在深閨人未識”。這二人興趣相投,聊得開心,自然而然地耍起了朋友。

      看著李醫生和女兒親密的樣子,老撅頭恍然大悟:“怪不得這麽嚴重的病都不需要住院了。”

      李醫生買了一些水果點心,又親自駕車把老撅頭送回了家。老撅頭從家裏帶去的幾千塊錢又原封不動地帶了回來。老撅頭摸摸口袋裏的錢,心裏的那個樂呀,比吃了幾斤的蜂蜜還要甜。老撅頭心裏暗想道:“多虧我的女兒找了一個當醫生的男朋友,要不然,我這幾千塊錢又要白白地丟在醫院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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