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视频app在线下载

主頁詩詞歌賦詩歌欣賞
文章內容頁

夢園耕錄·詩經賞析之042·小雅·蓼莪

  • 作者: 濱湖散人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06-11
  • 閱讀5481
  •   「一章」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1」
      哀哀父母,生我劬勞。「2」

      「二章」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3」
      哀哀父母,生我勞瘁。

      「三章」
      缾之罄矣,維罍之恥。「4」
      鮮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5」
      無父何怙?無母何恃?「6」
      出則銜恤,入則靡至。「7」

      「四章」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8」
      撫我畜我,長我育我,「9」
      顧我復我,出入腹我。「10」
      欲報之德,昊天罔極!「11」

      「五章」
      南山烈烈,飄風發發。「12」
      民莫不穀,我獨何害!「13」

      「六章」
      南山律律,飄風弗弗。「14」
      民莫不穀,我獨不卒!「15」

      《小雅·蓼(lù)莪(é)》的詩意主旨,古今學者一致觀點是“孝子痛不得終養”,即孝子爲自己不能盡孝終養父母而抱恨遺憾。有如將其它詩篇拔高到政治視角一樣,《毛傳》《鄭箋》對此詩的主旨解釋,在上述觀點之上還多了一層“刺幽王”的政治諷刺的主張。《毛傳》此詩小序曰:“《蓼莪》,刺幽王也。民勞苦,孝子不得終養爾。”《鄭箋》注解:“不得終養者,二親病亡之時,時在役所,不得見也。”

      對毛鄭的這個主張,曆代其他學者均不認同。例如,歐陽修的《詩本義》認爲“刺幽王,民人勞苦”雲雲,“非詩人本意”;方玉潤《詩經原始》點評“此詩爲千古孝思絕作,盡人能識。唯《序》必牽及‘人民勞苦’,以‘刺幽王’,不惟意涉牽強,即情亦不真。”《古詩文網》亦以爲“《毛詩序》說此詩‘刺幽王也,民人勞苦,孝子不得終養爾’,只有最後一句是中的之言。”

      其實,專門對《傳》《箋》進行釋義的《毛詩正義》已經對毛鄭之說做了詳細解釋:“民人勞苦,致令孝子不得於父母終亡之時而侍養之。民人勞苦,五章、卒章上二句是也。不得終養,卒章卒句是也。其馀皆是孝子怨不得終養之辭。”

      但凡人不得終養父母,不外乎自身和外界兩方面的原因造成。就自身方面來說,該人可能沒有良心,爲不善不孝之人,亦或他有嚴重殘疾,對于終養父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外界方面原因來說,可能是該人因遭遇各種不可逾越的客觀障礙,真的沒辦法贍養父母,當然更談不上盡孝道了。從《蓼莪》全詩來看,詩意主角並非沒有良心的不孝之人,他的不得終養父母完全爲外界原因所致。

      那麽,這個外界原因到底是什麽呢?《蓼莪》詩文中沒有直接表述,然而盡管如此,我們還是可以通過一些詩句做一番忖度。例如,第三章“出則銜恤”及五、六兩章所表達的都是“我”的一種無奈和身不由己。所以,《鄭箋》以爲的詩意主角“在役中”是一種可以設想而且合理的外界原因。

      所以,鄙人以爲毛鄭之說很有道理,並且視角獨特、起論較高,對社會現象的本質的認識與分析也較爲深刻,其他各家之論只不過都是“就詩論詩”而已。當然,我們大可不必去考證詩文所刺對象是否爲“幽王”,而只需將其理解爲統治階級即可。因此,本文中鄙人將基于毛鄭之說,輔以他家之論,爲大家對該詩做一番賞析。

      《蓼莪》分爲六章,中間三、四兩章各八句,其余四章各四句。第一、二兩章總括父母的辛勞,以我爲寶,而我卻讓父母大失所望。第三章是“我”(詩意主角)在失去父母雙親後對二老的深深懷念。第四章追念父母對“我”的各種恩情,以及我報恩無門的痛惜。第五、六兩章是“我”對沒有終養父母的深深悔意和抱恨。

      第一章,比。詩篇原文: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
      哀哀父母,生我劬勞。

      這一章是詩人或詩意主角的自嘲,也是對中華民族傳統的“養兒防老”觀念的概括。父母生我養我,把我當成個寶,沒成想我卻辜負了二老,看起來長長大大像是美菜“莪”,然而事實上卻是惡草“蒿”,當然父母白忙活一場。

      本章的表現手法,《鄭箋》以爲是興:“興者,喻憂思雖在役中,心不精識其事。”而朱子的《詩集傳》以爲是比:“比也。人民勞苦,孝子不得終養,而作此詩。言昔謂之莪,而今非莪也,特蒿而已。以比父母生我以爲美材,可賴以終其身,而今乃不得其養以死。於是乃言父母生我之劬勞,而重自哀傷也。”竊以爲朱子之說較爲妥帖,故采之。

      蓼蓼(lù),长大貌。莪(é),一种草,即莪蒿,《诗集传》解其为“美菜”,以比“美材”。 蒿是一种不值钱、也没什么用的贱草。劬(qú)劳,与下章“劳瘁”皆劳累之意。《郑笺》云:“哀哀者,恨不得终养父母,报其生长己之苦。”

      第二章,比。詩篇原文: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
      哀哀父母,生我勞瘁。

      這一章是上一章的疊詠,僅替換了“蔚”、“瘁”兩個字,是詩人自嘲的繼續。蔚(wèi),也是一種草,即牡蒿。《毛傳》:“蔚,牡菣(qìn)也。”《漢典》:“牡菣(qìn),青蒿,莖葉可入藥。亦稱‘香蒿’。”

      第三章,比。詩篇原文:
      缾之罄矣,維罍之恥。
      鮮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
      無父何怙?無母何恃?
      出則銜恤,入則靡至。

      這一章承接上兩章,表達詩意主角“我”對未能終養父母的深深遺憾之情。父母生時我未盡孝道,現在二老都辭世了,我一方面爲自己沒有盡到終養父母的責任而自責,一方面又內心空落落的怅然若失。

      “缾之罄矣,維罍之恥。”缾(píng),同“瓶”。缾和罍(léi)都是酒器(一說爲盛水器具),缾小罍大,“缾資于罍,而罍資缾”。喝酒時從罍中將酒舀出注入缾中,再從缾中倒入酒杯,缾空了當然就再從罍舀酒注入。《毛詩正義》:“酌酒者,當多酌罍,少酌瓶,不使小瓶先竭。今瓶之既盡矣,而罍尚盈滿,是爲酌罍者之恥也。”按毛鄭的刺王之說,這兩句是興,“以興民有富而多丁,貧而寡弱,治民者當多役富,少役貧,不使貧者先困。今貧者既困矣,而富者尚饒裕,是王之恥也。”(《毛詩正義》)按朱子《詩集傳》,這兩句是比,“猶父母不得其所,乃子之責”。兩說皆可,維毛鄭說是拔高到政治視角而已(全詩皆如此,余不贅述)。

      “鮮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按毛鄭之說,這兩句是“今王不以爲恥,偏困貧民,我不得供養,故因此以恨言寡矣。民之一生也,言生而得養,其日尚寡,況我尚不得終養,是可恨之甚如此,我不如死之久矣。言己雖生,不如死之已久也。”(《毛詩正義》)鮮(xiǎn)爲孤、寡之意。貧困孤寡的老百姓“生不如死”已經很久了,意即老百姓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當然“我”也不例外,所以,才有全詩所表達的“不得終養父母”的遺憾事發生。這兩句可謂是點出了全詩要旨“孝子痛不得終養”的“睛”!

      “無父何怙?無母何恃?”這兩句表達了詩意主角的恨和憾。恨之恨在于上四句所說的不得已而令父母生時我不得盡孝,憾之憾如今父母都已經不在了,不但盡孝無門,就連想見一面也得寄希望于夢中了。怙(hù)、恃(shì)都是依賴依靠之意。

      “出則銜恤,入則靡至。”父母都離世了,因此,詩意主角心中空落落的怅然若失,以致“出門則思之而憂,旋入門又不見,如入無所至”。(《鄭箋》)銜恤,含憂之意。靡,無,“靡至”意爲“無人的空所”。

      第四章,賦。詩篇原文: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
      撫我畜我,長我育我,
      顧我復我,出入腹我。
      欲報之德,昊天罔極!

      這一章是詩意主角對“父慈母愛”的深情回憶,連用九個“我”字,將父母之恩表達得淋漓盡致。然而,現在我雖欲報父母之大恩,一如登天不可能的了。《詩經原始》評這一章如是說:“寫育子之艱,備極沈痛,幾于一字一淚,可抵一部《孝經》讀。”其眉評引清代另一《詩經》大家姚際恒的話說:“勾人淚眼全在此無數我字,何必王裒!”

      王裒(póu)是西晉學者,其父爲司馬昭所殺,所以他不曾朝西向而坐,以表示自己不願入朝廷爲官。《二十四孝·王裒聞雷泣墓》所記即爲他至孝的故事。傳說他讀《詩經》一讀到“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沒有不痛哭流淚多次的,因此,他所教授的門人就廢棄不學《蓼莪》這一篇了。

      鞠、畜,都是養育之意。撫,撫育、愛撫、喜愛之意。“長(zhǎng)我育我”,把我養大成人、教我知曉禮儀。顧,看視。複,回頭看。“顧我複我”,意爲我走到哪兒,父母就注視著哪兒,我在家時,他們對我關懷備至,我出門時,他們看著我走遠、直至看不到我的背影。這種場景相信很多讀者都有過經曆,個中之情自然就不需要我多說了。

      “欲報之德,昊天罔極!”之,猶是也,“之德”即“是德”。言父母之恩如此,欲報之以德,而其恩之大,如天無窮,不知所以爲報也。這兩句也可以理解爲現在父母二老都離世了,想報恩已是無門,豈不比登天還難!

      第五章,興。詩篇原文:
      南山烈烈,飄風發發。
      民莫不穀,我獨何害!

      這一章是詩意主角對不能終養父母的抱恨。詩人高聲痛呼道:高大的南山啊,發發勁吹的飄風啊,別人都能孝順終養自己的父母,爲什麽獨獨我卻不能!烈烈,形容山的高大貌。發發(bō),疾貌,形容勁風呼呼直吹。飄風,勁風。《鄭箋》:“穀,養也。言民皆得養其父母,我獨何故,睹此寒苦之害。”

      第六章,興。詩篇原文:
      南山律律,飄風弗弗。
      民莫不穀,我獨不卒!

      這一章是上一章的疊詠,也是詩意主角對沒有盡孝父母的深深追悔。律律,猶“烈烈”;弗弗,猶“發發”。卒,指爲父母盡孝、養老送終。

      《小雅·蓼莪》全詩通篇都是詩意主角對沒有盡贍養父母之責的深深悔恨之意,無一字提及王的不是,而《毛傳》以爲該詩爲“刺幽王”,如本文開始部分所論,它是有道理的,想必至此讀者亦明白個中緣由。下面,就讓我們再一起體會下詩人的憾恨之情吧!

      「一章」
      父母以我爲美材,我不爭氣爲廢柴。
      可憐我父與我母,一生辛勞全白來。

      「二章」
      父母以我爲珍寶,我不爭氣成了草。
      可憐我父與我母,一生心血白費了。

      「三章」
      爲富當濟有人貧,富不濟貧實不仁。
      可憐天下孤寡命,生不如死無人聞。
      而今我無嚴父依,亦無慈母可依憑。
      出門就把父母思,進屋不見老大人。

      「四章」
      父親生我給我命,母親養我髮膚定。
      盡心撫育愛惜我,教我長大求上進。
      幼時出入懷抱我,老大送我煙柳盡。
      而今欲報此大恩,冷月照墳樹影靜!

      「五章」
      南山挺拔又高峻,勁風呼呼似有恨。
      人家莫不養父母,獨獨我卻孝不盡!

      「六章」
      南山孤高無有伴,勁風呼呼似有憾。
      別人都能養父母,我獨不孝恨難斷!

      注釋:

      「1」 蓼蓼(lù):長大貌。莪(é):一種草,即莪蒿,《詩集傳》解其爲“美菜”,以比“美材”。《鄭箋》云:莪已蓼蓼長大,貌視之以爲非莪,反謂之蒿。興者,喻憂思雖在役中,心不精識其事。
      「2」 匪:同“非”。伊:是。劬(qú)勞:與下章“勞瘁”皆勞累之意。《鄭箋》云:哀哀者,恨不得終養父母,報其生長己之苦。
      「3」 蔚(wèi):一種草,即牡蒿。《毛傳》:蔚,牡菣(qìn)也。《漢典》:牡菣(qìn),青蒿,莖葉可入藥。亦稱“香蒿”。
      「4」 缾(píng),同“瓶”。罄(qìng):盡。缾小罍(léi)大,都是酒器。《鄭箋》云:缾小而盡,罍大而盈,言爲罍恥者,刺王不使富分貧、眾恤寡。
      「5」 鮮(xiǎn):孤、寡之意。民:人。《鄭箋》云:此言供養日寡矣,而我尚不得終養。恨之言也。
      「6」 怙(hù)、恃(shì):都是依賴依靠之意。
      「7」 《鄭箋》云:恤,憂。靡,無也。出門則思之而憂,旋入門又不見,如入無所至。
      「8」 鞠:養育。
      「9」 撫:撫育、愛撫、喜愛。畜:養育。
      「10」 顧:顧念。復:(送我遠行分別時)一步三回頭看我,指不認離去。腹:指懷抱。
      「11」 之,猶“是”也,“之德”即“是德”、“此等大恩大德”。
      「12」 烈烈:形容山的高大貌。飄風:勁風。發發(bō):疾貌,形容勁風呼呼直吹。
      「13」 《鄭箋》云:穀,養也。言民皆得養其父母,我獨何故,睹此寒苦之害(而不能終養父母)。
      「14」 律律:同“烈烈”。弗弗:同“發發”。
      「15」 卒:終,指爲父母盡孝、養老送終。《鄭箋》云:卒,終也。我獨不得終養父母,重自哀傷也。

      2020年6月11日星期四

      本文標題:夢園耕錄·詩經賞析之042·小雅·蓼莪

      本文鏈接:/content/327243.html

      • 評論
      0条評論
      • 最新評論

      深度閱讀

      • 您也可以注册成为古榕樹下的作者,发表您的原创作品、分享您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