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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止于唇齒,掩于歲月

  • 作者: 天邊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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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岁月染白第一根发丝,我们已经历了不同人生,年华流逝,稚嫩的脸庞,已渲染上岁月的风霜,蓦然回首,执念中却不肯放弃,努力追忆着那恰好美丽的时光。 那时,父母健康,那时,年少轻狂。

      高一那年的运动会,他似一阵风,夹杂着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从我眼前闪过……熟悉,因我们是朝夕相处的前后桌。陌生,因他的速度燃沸了整个校園,优秀的他仿佛不再是我熟悉的他。那次,他得了冠军,领奖台上,他被呐喊和哨声包围,俨然是璀璨的新星,温暖的笑容照耀着校園,照耀我心。

      運動會後,我,是普通的我,而他,熠熠生輝。尴尬、喜悅、悲傷、小心翼翼地度日,既要裝作一切未變,又無法掩飾已有的改變。在他面前,我不再敢毫無顧忌地笑,不再狠狠地去踩他越界的腳,不願開口問他所謂最簡單的物理題……越是自卑,越是逃離。

      自習課時,我和最後排的同學調換座位,如果能適應,便不打算回去。我的好心情,全由你決定,悠揚的歌聲響起,不時地擡頭看著他的背影,也許,只有在那個年紀,才能那麽認真地聽歌,那麽認真地喜歡。他解不出題時會用手輕撫頭發,攻克難關後便輕松的靠在椅背上休息,溫暖的光仿佛全部撒在他的身上,喜歡一個人,真的可以自帶光環。在他後面,可以這麽肆無忌憚地看著,而他每天都在我後面,有沒有一刻也會認真地看過我呢?

      換座,擱淺于他的一張字條。

      他說,如果討厭他,他會調坐,如果還能忍耐,他答應不會再拿我開玩笑。

      不過是些善意的玩笑,也不過是我對他的喜歡,不需要這麽興師動衆,我打消了換座位的念頭,與他從此和平相處。

      我們的距離很近,心卻很遠,若即若離。

      高二,文理分班。

      他選擇留下學理,對物理一竅不通的我,當然逃走學文。

      那天放學,下雨,悲傷的情緒肆無忌憚地侵蝕著我。他莫名其妙地哼唧了一節課“真的愛你”,那是送別還是另有含義?愛他,又氣他。

      分班後,遠遠地看著他的優秀。站在窗前眺望,雖然他馳騁于球場的身影,被遙遠的距離簡化成一抹黃色,而只要知道那是他,我便莫名激動,固執地觀望。那時,我們都喜歡湖人,鍾愛科比。暗戀,就是這般,又憂傷又甜蜜。

      偶爾在操場相遇,如果我來不及躲閃,便會與他善意的目光相遇,雖然彼此無語,但總有說不出的默契。有時我在懷疑,于他而言,也許我與他人還是有些不同的。

      秋去冬來,時間如細沙般讓人抓不住,留不下,那些瑣碎的,深刻的,色彩斑斓的,關于青春的日子,在我們還不懂得珍惜的時候,便偷偷溜走了。

      高考,臨近。

      我終于鼓足勇氣,走向球場,快三年了,因爲對他的喜歡,懦弱得居然從不敢看他的比賽。分別的日子愈來愈近,將來的我也許會嘲笑年輕時懦弱的自己。

      那場比賽,分明感受到他眼裏的喜悅,是因我的觀看?還是因發揮較好的狀態?又或是因我而發揮較好?自作多情了吧?快分別的日子,就讓最不擅長自作多情的我放縱一次吧!這樣也許能彌補我三年的遺憾。所以,我的眼睛一刻也未曾離開過他,我因他而來,全然不顧他的班級和我們班級的競爭關系,只要他進球,我內心就雀躍無比,當然表面波瀾不驚,雖早已經習慣了掩飾,眼睛卻出賣了靈魂。而,他在每一次進球後,目光都似乎投向了我,錯覺還是真實,那一刻,我已傻傻地分不清楚。

      散場,我轉身離去的時刻,夢幻般地聽到他熟悉的聲音。如果沒記錯,分班後,我們除了眼神交流,這還是第一次靠語言溝通。我停住腳步,看著夕陽下的他,夾著晶瑩的汗珠,讓人有些心疼。他快步奔向我,時間凝固在那刻,操場上人頭攢動,我的眼裏卻只能容下他。

      他停在我面前,我們四目相對的時刻,他身後卻傳來哨聲和起哄聲,我頓時羞得滿面紅光,在他面前習慣了躲避的我,此刻卻無處躲避。他問我,還會來看球嗎?我說不知道。他說,我希望你能來。

      記憶中,就只是這樣的只言片語,卻在高三快要結束的日子,變成了我們的開始。

      之後的球賽,我會去看他,他會把水和衣服給我,我攥得緊緊的,生怕被人搶走,也因我沈醉于聞他熟悉的味道……不敢相信,我們,真的走到一起。

      懷著忐忑,我們第一次牽手。

      他牽著我,站在小城車站的橋上,摻雜著火車的鳴笛,他一遍遍高喊著我的名字……我們向飛馳而過的火車招手,因那裏的人看不到我們,又因他們即使看到我們,也不會認得,然後相視大笑……

      那晚,月朗風清,清風拂面,他爲我唱了很多首我喜歡的歌。

      我問他,是不是偷聽過我的隨身聽,他說不是偷的,是借的。我又問他,喜歡我,從何時開始?他說,因我的躲避而開始。然後有些悲傷,終是我先,他後。從前本沒奢望能得到,卻因他的喜歡,而責怪不是他先,人總是這樣不知滿足。

      快樂美好卻總和短暫分別相輔相成,高考,他以一分之差落榜,而我剛好靠線去了不愛去的城市,讀了不愛讀的專業。

      此前,我們的約定是如果落榜,他會複讀,等他考上後我們再聯系。我渾渾噩噩地上了大學,失魂落魄。一分之差,只怪我們在一起,如果沒有那些難忘的日子,也許就不會有那一年艱難的歲月。

      或許是他過于執著,或許是我們愛的還不夠深,那一年,他真的沒有聯絡我,而我也不敢去打擾他。直至那天,我在報紙上看到他的錄取成績,然後,哭得一塌糊塗,我深知,從此,我們不可能重新走到一起,幻想的破滅是早已預料到的,卻沒想到這一天真的來到,自己卻依舊不忍放手。他以優異的成績,離開了我們生活的區域,去了遙遠的南方,學了艦艇專業。本該爲他前程似錦而高興,而這有與我何幹?

      這四年的快樂悲傷,全由他決定,以後我要爲自己。

      那年的暑假,他居然主動給我打了電話。我裝作聽不出他的聲音,他的失落,讓我有一絲報複的快感,一年的悲傷,在此刻仿佛化解了。他約我見面,我說沒必要了,並恭喜他考上心儀的大學。

      我對他既愛又恨,愛他是習慣,恨他,是他沒有遵守約定,說好他複讀後會報考我的城市,來找我,可現在,他遠遠地走開了。

      他說見面向我解釋,我說,我有事,我有男朋友了,他說好吧,決絕地挂斷了電話。

      那天,我又爲他而哭,也爲自己。我們一直在互相難爲,現在,我終于親手剪斷那一絲希望。越愛越要逃離,我堅信,我們在一起,付出的總會是我。從高一開始,我一直在被他左右,直到四年後,依然無法逃離,他留給我的只是滿滿的傷心,我恨他一年都不聯系我的狠心,恨他明明可以卻不遵守承諾,以他的成績,來我這裏的學校可以任選。如果可以,我也想傷害他一次,卻又沒有換來絲毫的挽留,他是真的喜歡過我嗎?

      我們的故事戛然而止。

      舍不得刪除他的qq,幻想他哪一天遲來的挽留,等到海枯石爛,也不過真的是等到我有了男朋友,他卻沒有的挽留。

      大學畢業那天,我顧不得面子,去翻看了他的空間,看著他穿著軍裝和同學們帥氣的合影,看著他依舊溫暖的笑容,看著他黝黑而健康的臉龐,看著他睿智的雙眸,我意識到,在他的世界,我還是如此卑微,放不下的,一直是我,他很好,一直很好。

      大學畢業後,接受了能陪我去同一個城市工作的人。我們去了同一所學校任教,小城不大,風景宜人,工資不高,面對十幾歲的孩子,心情卻很好。

      我偷偷地觀察他們,每一對暧昧的眼神都逃不了我犀利的雙眼,可不像其他老師,我很想祝福他們。愛情很美,錯過就不再。純真的年齡,該有純粹的愛情,哪怕只是暗戀。

      工作5年後,終于招架不住家裏的催促,決定結婚。其實我們很好,他對我很好,只是,少了一點兒激情,我承認自己的矯情。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婚期將至,我又鼓起勇氣,翻看了他的空間。明知,現在,大家刷的是朋友圈。這次卻如我所願,隔著屏幕,被他刺痛。

      我翻看了他需要問題解答的相冊,那裏只有他在西藏拍的照片,還有一張高考志願。除了0表,其他的學校都在我的城市。後悔自己沒有早點來看,可是,愛一個人,需要這麽隱晦嗎?一句話就能解釋的,卻讓我等了將近十年。而,他的問題是,最想去的地方。那曾是我對他說的:西藏。

      而, 10天前他的说说更新:好久不见,祝你幸福。地点,显示我的小城。

      時間能沖淡一切嗎?沖淡的只是你想沖淡的,你不想的,卻依然不能改變。他來過這裏,也許是偶爾出差,也許是爲了見我?耳旁響起他在天橋爲我哼唱的歌曲:

      我来到 你的城市
      走過你來時的路
      想象着 没我的日子
      你是怎樣的孤獨
      拿着你 给的照片
      熟悉的那一條街
      只是沒了你的畫面
      我們回不到那天
      你會不會忽然的出現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 挥手寒暄
      和你 坐着聊聊天
      我多麽想和你見一面
      看看你最近改變
      不再去说从前 只是寒暄
      对你说一句 只是说一句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就不要再見了,也許再過5年,他就真的會被沖淡。我們的故事,到此結束,那些發生過的就真實發生了,發生不了的也永遠不會發生。那天我說氣話騙他,他卻沒有挽留,我們用整個青春下了一個豪賭,沒有輸贏,兩敗俱傷。

      原本可以青梅竹馬,許是性格使然,注定相互折磨。青春于我來說,是長時間的痛苦,和短暫的幸福,而那些短暫的日子卻又那麽珍貴,留在記憶深處,無法忘記。

      真的又過了五年,相夫教子,循規蹈矩,沒有時間再去想15年前的事,直到,科比離開。看著科比離開的消息,我淚流滿面,直至那時,我的青春,真的結束了。

      借用楊绛先生的那句話結束此文:

      即使不見面,
      不說話,沒有任何聯系。
      心裏總會留一個位置,
      安安穩穩的放著一個人。
      已不是戀人,已不是朋友。
      但是喜歡的想起,
      只是希望一切安好。
      有些人,止于唇齒,掩于歲月,
      也許,這就是愛情最後的歸屬。

      本文標題:有些人,止于唇齒,掩于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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