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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新五七林场 梦开始的地方

  • 作者: 樊永義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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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限的生命是打開了就合不上的書,青春就是我們有限生命稍縱即逝的明珠。在我們毫不經意間,已經是幾度滄桑,青春不在,白發浸染。如水的時光在眼眸間滴答,緊握的雙拳流盡了時光的細沙,我坦然安詳地坐定在一縷春光裏思念,追尋著四十六年前在安新五七林場插隊的足迹。


      七四年四月,春光爛漫,百花盛開的季節,安新首批十幾名知青,按照縣革委會和知青辦的統一部署安排,響應偉大號召,毅然奔赴林場,揭開了安新知青插隊的序幕。


      說到插隊很多人很是不以爲然,畢竟那是特殊的年代所孕育出來的特殊産物,畢竟這件事在曆史的進程中漸行漸遠,早就逐漸淡出了人們關注的視線。但是對于我們曾經親身經曆過、參與過、曆練過的知青來說,知青,已經是鑲嵌在我們靈魂最深處的烙印,插隊,必定是我們人生路上永遠無法抹去的曆程。


      我是第一批到五七林場插隊的十幾名知青中的一份子,天啊,那是怎樣的一片衰草寒煙的土地啊!白花花的鹽堿地荒蕪貧瘠,目光盡處與天接壤,亂蓬蓬的野草肆意蔓延,所見之處無不荒涼。這片土地覆蓋了一層十幾公分鹽堿化的灰暗色土壤,一腳下去,灰塵驟起,煙飛土楊。地腳溝邊一叢叢低矮的糜草藜蒺剛剛露出稚嫩的幼芽,就蒙上了濃厚的灰塵,完全沒有萬物本應具有的翠綠,愈發顯得毫無生機,與生機勃勃的春天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幾只不知名的小鳥從雜草叢中驚鴻而去,哀楚的尖叫攪亂了荒野的沈寂。舉步沒有路,俯身不見水,環境之惡略,條件之艱苦,始料未及。


      那是一個四海翻騰雲水怒,五洲震蕩風雷激的驚天歲月,那是一群風華正茂敢上九天攬月,敢下五洋捉鼈的熱血青年,誰人不心懷美好壯麗的夢想,又有誰人不是熱血憤張,迎風敢上,銳意進取,即便我們願意讓喧囂的靈魂作片刻休息,卻也抵不過溢金流彩的朝陽。


      安營紮寨,啓動了紮根農村一輩子的铿锵腳步,吹響了接受再教育的嘹亮號角。蘆葦席棚搭房屋,稻草土坡爲臥床,夜燃馬燈與滿天星鬥耀光相映,臥榻濕土與蚊蠅鳥蟲爲伴爲伍,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柔和的月光下,舉杯邀明月,低吟脍炙人口壯懷激烈的《滿江紅》,細讀锲而不舍持之以恒的《愚公移山》。與天鬥,與地鬥,其樂無窮之英雄主義油然而生;紮農村,獻青春,改天換地之愛國情懷裝滿心窩。


      知識青年,代表著一代人的英勇無畏,必須挺起改變世界的脊梁。幾十雙稚嫩的手,修築出一條條嶄新的路,就像一條條夢想的絲帶,編織著知青心中美好的錦繡;幾十名無謂的人,填挖成一塊塊規矩的田,猶如星羅棋布的棋盤,連接著土地的每個角落;幾十個有力的臂膀,栽種下一株株挺拔的樹,彷如大地散落的珍珠,點綴著林場的宏偉藍圖。委屈的淚水,浸透洗滌那一粒粒腐朽發黴的沙碩;帶血的老繭,開墾整平那一塊塊寸草不生的土地。


      一頓飽飯,就能感動春播的夢想。春風和煦的境遇中,我們肩負僵硬粗大的麻繩,牽引沈重蠢笨的犁杖,彎背弓腰,感受到乍暖還寒的早春陽光下微醺的溫暖;步履維艱,體會著來外來壓力和不堪的負重。近乎是刀耕火種的原始耕耘,曆練著一代年輕的軀體,誰與述說?完全是耗費體力的深層磨砺,驅趕著最初的驚怕恐懼,含淚內咽。身後是一道道深深淺淺的丘壑,腳下是一條條濕潤著汗水的犁痕,留下了清晰的腳印,播種下春天的希望。


      一只香煙,就能點燃夏日的熱情。那些日子裏,我們頭頂驕陽烈日,腳踏濕土旱地,揮動著杆長頭重的一柄柄鋤頭,穿梭往返于密不透風的青紗帳,除掉了雜草,留住了嫩苗。高粱玉米銳利的葉片,在裸露的身上留下了一道道鮮紅的痕迹,瞎蒙小咬惡毒的尖嘴,把臉頰叮咬出一個個紅腫的大包。似火的陽光,焦灼著稚嫩的肌膚,染紅了每個人的臉龐;慘烈的北風,吹皺了衣掀翻了帽,汙染了知青的雙眼。渴了,掬一捧水溝的積水,誰顧得水面上漂浮著冒泡的綠沫、惡心的浮萍。累了,躺在地邊的渠埂,那還管得了渠埂上長滿著鋒利的蒺藜、濕潤的淤泥。


      一杯清酒,就能激起秋日的動力。秋收的季節,我們早起五更雞未鳴,收工日落晚霞消,舞動著鐮刀彎如月,拉動著小車快如飛,收割著一棵棵金黃璀璨的玉米,一株株紫紅圓潤的高粱、一叢叢結痂張嘴的大豆、一塊塊大小不一的紅薯,豐收的喜悅,飽含在咀嚼玉米杆的汁水中,滿足的心願,嵌刻在吞吃白薯的朵頤裏。顆粒飽滿的大豆,歡快的滾動著,跳躍著,撥動著心悅的琴弦,蕩漾著希望的漣漪。


      一曲高歌,就能引領造林的步伐。綠色代表著生命,綠色展示著未來,綠色是希望,綠色是生命。我們鏟掉堿化的浮土,改良退化的土壤,種下一株株果苗,栽種一份份希望,鐵肩挑來大渠經年流水,雙手撒下肥沃農家肥,我們明白,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漫長的是一種期待,植樹人會在期待中銀絲然鬓,短暫的是一種成長。一顆樹苗就是一份牽挂,一抹期待,當你滿懷心願將幼苗植入深深淺淺樹坑的那一刻,一份殷殷的期待也就植根于心田。


      一盞油燈,就能照亮前進的方向。沒有照明的日子裏,我們唯有與油燈爲伴,油燈伴我們度過漫長的黑夜,油燈陪我們徹夜讀書,我們在油燈下戲耍,我們在油燈裏沈默。釋放無限光明的是人心,制造無邊黑暗的也是人心,光明和黑暗交織著,厮殺著,這就是我們爲之眷戀而又萬般無奈的人世間。只有活在希望中,才會看到光明。很多人抱怨生活中缺少或沒有光明,這是因爲缺少或沒有希望的緣故。無論在什麽時候,多麽艱難的困境中,只要活在希望中,就會看到光明,這光明也將會伴隨我們的一生。


      一句承諾,就能增加百倍的信心。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身體是生産的保障。沒有健康的身體保障,何談建設祖國保衛祖國?一架鏽迹斑斑吱吱嘎嘎的單杠,一座破爛不堪七扭八歪的球架,一副缺車少炮破破爛爛的象棋,一對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啞鈴,幾乎是我們知青爲之娛樂,爲之鍛煉的全部家當,奮力支撐著我們不甘的心。沒有廣播,沒有報紙,依然無法阻擋我們渴望了解世界,掌握知識,打開心靈之窗的欲望。山雨欲來的暮色裏,我們只能趁著色彩即將不見時,觸及一次眼睛棲息的邊緣,虔淨無塵的留戀,而接下來的風雨,必定會阻擋我們渴望留住浪漫的決意。


      一個念想,就能激起愛戀的漣漪。愛戀是人生永久不變的旋律,愛戀是年輕人互相傾慕的甜蜜,是彼此疏遠的苦澀,是跌倒前的攙扶,是逆境中的撫慰,是“正統派”眼中的羨慕嫉妒,是道學家嘴裏的豺狼虎豹。當我們最初的理想和狂熱隨著殘酷的現實而消失,當我們生活中爲之奮鬥的激情逐漸退卻,當我們的前進路上遇到了酷暑嚴冬,唯有愛戀能給與這消沈以力量和刺激,在相互的幫襯和撫慰中忘卻現實的嚴酷或者重新煽起的生活部分熱情。也許就是彼此愛戀的一個眼神,心儀對象的一個承諾,抵擋住精神上的無聊和空虛。林場艱苦的日子裏,如若不是那一抹愛戀的火焰,如何能挨得過去?讓我們記住共同走過的歲月,記住愛,記住時光。


      蓦然回首,遠望的是曾經播灑汗水、留住青春縮影的土地,回眸的是不複存在的林場舊痕、煙雨迷惘的蒼穹。生命裏有了知青的曆史,我們從此不怕任何困難,因爲我們早已學會了堅韌。我們不畏任何險阻,因爲我們的骨髓早已烙印進剛毅。生命的意義又豈可以庸俗活著來亵渎解釋。那是人性最初燦爛的花蕊,那是情感最笃誠的綻溢。信仰是支撐人性的基石,我們用整整一代人的信仰,哪怕是山崩地裂也未改變。忠誠是夯實情感的坐標。我們整整一代人以歲月凝結的忠誠,洋溢的本色。


      我們敢于面對無論來自社會、事業、人生、情感、生活、亦是生老病死的挑戰。因爲我們曾經滄海難,一切神馬都是過眼的囂浮煙雲。如果有人問我,什麽是知青?我會展開手掌,撫觸著花崗岩石的老繭,驕傲的回答,這就是知青。


      知青,是人類曆史上的創舉,也是民族興衰活著的化石。知青的曆史雖已遠去,但整整一代知青人用血汗和生命雕琢的悲壯情懷和精神必將永垂不朽。明鑒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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