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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木從容(十二)

  • 作者: 李椿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03-16
  • 閱讀1821
  •   (十二)

      第二天上午十點,衆人說:“到站了,到了,到南市了……”車廂裏上下一大波人。王波隨其中,聽到熟悉的聲音,他心裏欣喜著,又自信走著。

      王波出站,轉公交,坐大巴,滿眼的新奇,又留意著身邊的人、事。

      王波在大巴上坐好,人已差不多滿員時,上來一女孩,不足20歲,梳著馬尾,穿粉嫩外套,提個大箱子,正吃力的上車。司機師傅正吵嚷著:“誰還沒檢票呢?檢完咱都發車了……”又轉身下台階幫女孩提箱子,對女孩說:“來,妮兒,後頭有座。”

      女孩默默走到在中間一空座旁,又把箱子放身邊,坐下,也不說話。王波看著她,想著:“恐怕她還沒自己大呢……”

      一穿著樸素的婦女,懷抱孩子,孩子哭鬧著,聲音越來越大。婦女不緊不慢哄著,又從大帆布包裏拿出一塊面包,撕下一點放在孩子嘴邊,說:“不哭了,不哭了,給你吃好吃的了啊。”孩子手拿著面包,不哭了,小眼睛看著四周,又不時哼哼唧唧。婦女又從小包裏拿出剛買的雞蛋、包子、豆漿吃了起來。

      車發動,幾個在南市打工的中年男女開始放松的說起話來,小孩子也不再吵鬧。一打工者說:“這到家得兩個小時吧?”另一個說:“兩個小時,那不行,起碼得兩個半,這車又不走高速,三個小時差不多。”

      ……

      王波看著那女孩,見她又低頭玩起了手機。明顯,女孩是獨立出行。王波覺得可敬、自在。漸而滿車的人他都覺得可愛、可聊,只是這會兒,他更想靜一靜,看一看,聽一聽。

      途中,總有一時歡鬧,也總有一時安靜,中途是最安靜的,離小城縣還有四分之一時,車上便不靜了。司機、乘客都心開了一般,總能找到話說,而且輕松自在。

      近3個小時車程後,王波看到了標志性的樓、標牌、路,他知道馬上就要到了。車上最多的話就是:“到了,到了,到家了。”然後是手機不約而同的響起來,孩子也放亮了眼睛……王波心裏想著:“久違的小城縣,曾經的分離地啊……”

      王波到站下車,天氣陰沈濕潤,像是要下雪的前奏,他沒給父親打電話,提著大箱子從車站出來,在街上走著。走過一條街,他就不知是哪條路、哪個地方了。他原地站了會兒,搭了輛三輪車,對三輪車師傅說著曾經熟悉的地名:“到大百樂。”但一上車,他看著外面的場景,心裏暗嘀咕:“好像自己也不大確定說的那個地方是准確的。”可他也像大人似的說了出來,在三輪車上靜坐著。

      到地方,王波下車,看著四周,他心裏竊喜,想:“果真是‘大百樂’。”他又總結著:“做事,大概有六層確定,就去做,其余都是瞎想。”

      天氣陰沈又有些淡黃,王波很覺得異常,總感覺要下雪。

      大百樂是到了,可他分不清東西南北了,就在一條路上忙亂走著,他心想:“一會兒再好好想想下一步,好吧!這時候心裏應該稍被安慰一下,這踏實的土地上看得見遠處的大學,而期間的奮鬥,將是一個無中生有的過程——埋頭苦幹。”

      想完後,王波無顧慮的買了包煙(十八歲已過)。他抽一口,暈暈的,似有站不穩的晃了一下,隱隱的感到一陣小恐慌。定一下神,他明白自己在哪了,要往哪裏去。

      進入奮鬥狀態後,王波拿出手機給劉叔打電話。劉叔是他爸爸上高中時的一位同學,叫劉勝,在小城縣工作快20年了,王波依稀知道劉勝的工作與教育局有關,也沒細問。王波接通說:“叔,我到了,到小城縣了,在大百樂。”劉勝電話裏說:“見個面吧,我一會兒到。”

      見面後,王波就跟著劉勝在學校裏轉。幾圈後,劉勝對王波說:“先安排住的地方。”于是,王波相跟著到校外隔了一條街的一棟高樓裏,樓有8層高,外面貼著長方形的小白瓷片磚,樓有些破,像是90年代初建的,學生宿舍在5到8樓。劉勝先找到宿管員,宿管員引二人上樓。王波抱著五六十斤的箱子跟著,一口氣到五樓。進入宿舍,宿舍裏空間很大,床位是上下鋪,一個挨一個,有近百個床位。劉勝與宿管員簡單說幾句話後,宿管員指著下鋪一個空床位對王波說:“你就在這睡吧。”王波點頭道謝。劉勝與宿管員在樓道裏又閑聊著什麽。王波把箱子放一邊,把鋪蓋鋪好,拿了幾本書出了宿舍。天漸黑,他也還心安,又跟著劉勝去學校。

      學校裏,王波跟著劉勝進入教學樓,明亮的走廊邊是一個一個的班級,學生正上晚自習,各班裏有六七十人,書擺的高高的,埋頭不知幹什麽。王波細細留意一下,見大部分在做卷子,他心裏暗暗鼓勁,想:“這才是學習的氛圍與狀態。”

      劉勝領著王波到二樓一間老師辦公室門口,讓王波在門外等著。劉勝叫出一位男老師,在門口一邊說些什麽。一會兒,劉勝把王波叫過來,說:“這是李老師,以後有什麽事找他就行了。”王波笑著答應。李老師又看著王波說:“好,看著還挺斯文。”說完就領劉勝與王波向一間教室門口走去。教室裏講台上,有一男老師,瘦低個兒,40歲左右,正在看卷子。李老師走到門邊把他叫出來,說:“給你安排個學生……”李老師又對王波說:“這是二班班主任,張老師,你就在這班吧,有啥不適應的再給我說啊。”王波只對二人連貫性笑著點頭答應。張老師也答應著。劉勝與李老師便離開了。

      張老師問王波:“叫王波啊,從北城回來的?”

      王波點頭,說:“是。”

      張老師說:“行,你進來吧。”

      王波心裏激動著,想著:“這可是小城縣的重點中學啊,曾經想著考進來,現在,還有點不敢想啊。”

      張老師站在講台上,拍拍手,說:“同學們,靜一下啊,有個新同學來了,大家認識一下。”王波舉目看一眼全班,同學們也擡頭看一眼他。班主任便指著最後一排靠門的地方,說:“那有個空位,你暫時先坐那吧。”王波便穿書過桌椅,走了好幾秒到了那個座位上,班裏又安靜了。王波心裏嘀咕:“也沒讓作介紹,不過也不用管它了。”與同桌打招呼,平複下略慌的心王波開始計劃如何學習了。

      一會兒,張老師來對卷子,是語文卷子。同桌借與王波一同看。王波簡單了解一下,努力跟了幾道題。余時,他對自己的學習整體規劃了一下:整體先融入這兒的學習節奏。課下,王波與同桌相互溝通,同桌叫周志成,比他小兩歲。王波看出小兩歲就多了好些青澀的感覺,又與周志成問答了幾個必要問題:

      周:“你從哪裏轉來的?”

      王:“北城。”

      周:“你們那兒是不是都是山呐?”

      王:“不是,也有平原。”

      周:“你們那兒是不是地廣人稀啊?騎馬可有意思吧?”

      王:“沒,沒騎過馬。”

      ……

      王:“咱們幾點放學啊?”

      周:“八點半。”

      王:“你住校麽?”

      周:“不,我走讀。”又指著一個同學說:“王威,來,過來來。”對王波說:“他住校,你放學跟他一塊就行了。”王波見王威慢走過來,是個小個子,臉上略有深沈感。王波對他笑笑,相互介紹一下又上課了。

      晚上放學,王波跟劉威隨學生流向校外走去。出校門,過一條街,上宿舍樓,進寢室,幾句話後劉威走開。王波在大洗手間洗漱時,又認識了一班一個同學,叫劉成,他的床鋪與王波挨著,與王波同歲,也是村裏人,老家離小城縣有三十裏地,兩人有相互靠近之意。洗漱後,劉成幫王波把床位對正,又重新鋪下鋪蓋。王波總覺劉成像個哥一般。

      十幾分鍾後,寢室裏,昏黃的絲口燈光下,同學們大多躺下,個別同學還在中間過道上走動,靜靜的只有拖鞋與地板的摩擦聲。劉成小聲對王波說:“學校9點45熄燈,就不要說話了,被逮到要扣分。”王波納悶說:“還扣分?”

      劉成說:“早上5點50得進班,要不還得扣分,扣班級的分。”

      王波暗暗鼓勁。

      劉成又說些學校的住宿規定,同學都有誰誰……

      晚9點45,王波在被窩裏與父親通了電話,父親安慰幾句,踏實入睡了。

      早上5點30,王波隨同學一同起床,急忙在大洗手間洗漱,而後,過一條街,直入教學樓。同學一個、兩個、三五成群走著,教學樓燈光把操場都映照的亮了。王波見同學都沒穿校服,各自的衣服,或幹淨,或破爛,或整潔,大致沒多少時尚的、個性的,他也不猜疑了。

      王波進班。預備鈴過,陣陣朗讀聲起。幾秒後,全班一湧而起,不想背課文的同學也背誦起來。半小時後,聲漸下,零零散散還有如開始時的。王波隨其中,一節課很快過去。

      早飯後,預備鈴響過,班主任張老師走進教室,張老師瘦低個兒,說話聲音不是很大,臉上有一種自帶的謙卑笑容。張老師走到講台上,班級裏一陣靜了,他拍拍手,提高了嗓音說:“停一下啊。”對著王波說:“那誰,王波,你上來介紹介紹吧。”王波正預習語文古文《與朱元思書》,聽到後,笑著自信著走到講台,心裏想:“我學習基礎沒你們好,可演講介紹之類的我可善于此,而且每次都能找到不同並能與當下相適應的話。”

      王波走到講台上,站在靠門的一邊,笑著看著六七十名同學。同學們安靜了。王波提聲,說:“大家好,我是王波,今年20歲,從北城回來的,在北城五年,老家在小城縣,一個不遠的村子裏,很高興能與大家一同學習……”字字有力,自信滿滿。同學們自發鼓掌。王波下台,走到座位上,繼續學習,雖有激動,可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麽,是學習,是大學,便不再激動慌亂。

      王波雖然自信滿滿,時間有半又努力,可不能在短時間裏提高總體成績的,但他努力著,期待著,努力著努力成爲最努力的一個。

      學習中,已然,王波處于高二上半學期末,已“荒廢”一年半多時間,他本來基礎不好又在高中“混”了一年多,語文古詩詞沒幾個背熟的,英語沒幾個能活用的語法,數學是硬傷,似乎不是努力就可以提高的,政史地還湊合。

      ……

      天漸寒,王波漸融入班級學習,就政史地,他前面有兩個女同學。王波不知怎的總覺得一個概念,她們幾分鍾能記住,自己就得十幾分鍾或半小時記住,完事她們做題還快還准確。王波與之相比時總是看到她們一邊玩一邊記,然後聽到她們得意的說:“哎,王波,你還沒背會呢?”王波就知道了,確實有“聰明”這一具體存在的,當然有不去背的同學,只是在他們面前王波感到些努力的效果。但王波知道,自己的感覺是對的——一點一點走。

      課余休息時,王波習慣一人在學校裏走走,學校操場有四百米跑道,操場是土地,跑道表面是薄薄的一層小石子摻著煤渣;學校大門附近跑道邊有幾個籃球架,還是刷了白漆的木板加鐵架的,上面木板白漆零散,籃球框處早露出木板色,不遠處有乒乓球台,台是紅磚壘的,同學們玩的不亦樂乎;操場西邊有幾間老房子,露著木制四方玻璃窗;教學樓在操場南邊,有五層,教學樓西南邊陰影下有二層老教學樓,相挨不足五米,陰潮中可看到生鏽的鐵扶手,斑駁的門窗,蛻皮的白色牆體,陰濕的角落處松土幾堆……

      看到這些,王波直直的感到這個學校除學習比北城好外,其他的基礎設施還是差很多的,有一種年代錯入感,猶如穿越了一般,回到了想象中的八十年代,他又思量父親上學時的樣子。余時,他又找找家鄉的氣息,偶爾見到熟悉的老師、同學、同村人,見到他們,王波略有不知如何言語而低頭盡快繞開,去思考考題了。

      學校早自習5點50到班,7點下課,上午四節課,中午休息一個小時半,中午休息時同學們就趴在桌子上睡午覺;下午四節課到5點40;晚上到8點30放學,高三到9點。一個月放假兩天,期間周六、日上課,自習多點,也差不多如正常上課了。

      王波與同學漸熟後,大致是教室、廁所、操場、宿舍。除了必要的溝通外,他也很不願去閑聊,同學們也不會有大把時間來沒事閑著,整體是各學各的。

      王波感到有充足的時間來學習,加之目標清晰,他自覺制度足以讓自己考上大學而每天動力十足,自信滿滿。他隨著早晚進入了學習的軌道。

      ……

      一個月後,一天中午放學,天下中雨。王波拿著飯缸隨同學來食堂打飯、吃飯。同學們拿碗或拿飯缸或用食堂的不鏽鋼大碗都湧進食堂。

      食堂面積很大,有400多平方米,上面搭了一個鋼架棚,下面一排排的鋼管,有幾處鋼管下還滴著水,中間沒有吃飯的座位。

      12:10分,王波打完菜,與同學劉成走散,幾眼也瞅不見,他端著一大碗熬菜在棚下尋找,身邊吵吵嚷嚷的都是學生,走幾步就腳尖碰腳跟。王波一邊看一邊低頭走著,見同學們的褲子、褂子有樸素的或爛或舊,偶有幾個穿的外套有90年代的感覺,也有幾個幹淨稍時尚的,但匆忙的腳步與臉上的凝重也一會兒不知到哪裏去了。

      王波呆了一會兒,想:“這麽多人,每一個從農村來的,都是鄉鎮裏的佼佼者,都被家人賦予了極大的希望,在學習上個個都不簡單啊,自己是轉來的,恐怕他們個個都要比自己的基礎好,而個個又那麽表情凝重,班級裏又是那麽努力,自己何以與此競爭?”頓時,他一陣消沈。

      又一下欣慰,他想:“‘潛力與信念’恐怕不是所有人都意識到的,不是所有人都能堅持到最後的?可自己又如何斷定他們沒有發掘出自己的潛力呢?”

      他想:“對,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都將是偉大的。”

      他又想:“可如何認識到並抛開所有雜念而找到自己真正喜歡做的事呢?而用幾十年的時間,甚或用一生去做的事,而這一件事還能做不好嗎?人的一生,只做好一件事就行了,做到是不易的。”

      王波感到這是機會,因爲這不止于學習考大學。

      他又想:“可又如何斷定這無聲的一個一個同學沒有認識到呢?”

      王波心裏暗自承認:“是的,每個人都是偉大的,自信的,獨一無二的,潛力無窮的,能去做好一件事的,而且‘我們’不正在證明嗎?”

      想完,王波眼前一亮,這清晰的身影裏,他似乎看到了一道光,這道光他心裏暗暗稱它——“夢想”。

      而每個人都有潛力。

      那信仰呢?王波問自己:“你承載的又是什麽樣的信念呢?”

      他心裏這樣想:“我是個人才,我想在平淡的生活中給父親一個驚喜,給弟弟一個新的觀念,給母親一個證明,我想讓貧困的農村裏能多一道光彩,爲此而不懈努力。”

      那麽,這麽多的同學們呢?他們難道沒有嗎?

      這一下子他明白了:那凝重的眼神裏都看出了這形狀不一而類似的“信念”。所以,每個人都將會加倍拼搏,出類拔萃,成爲精明能幹的人才。

      而此刻,王波覺得自己依然是自信的,有激情,信念堅定,他想:“那是什麽?”

      “是,是自己的路,自己要走的路,其它的又有什麽關系,別人的路,那是風景,大可欣賞一下,同路人是夥伴,前方的人可學習,同路可結伴,後面的人可幫助,而終究要走向自己的路,獨一無二亦成風景的路,于大無畏處相互問好:‘哦!原來你也在這兒啊!’”

      然後,一起默默無言,一個眼神就懂了一切。

      這每一步都是踏實的,都是美好的,因爲它是過程,是歸宿。如此一想,王波覺得這同學都顯得分外可愛,他擡起頭四周觀察著,端著碗也終于找到了同伴,圍在一起蹲著大口的吃了起來。

      劉成問:“你去哪兒了?”

      王波笑說:“去買了份菜。”

      劉成說:“要不你也跟我們一塊吃算了,一替一天,一個人光買饅頭,一個人光買菜,那樣能省點錢,一月下來,能省不少呢。”

      王波笑笑,說:“不了,還是喜歡一個人的。”

      王波吃完,洗飯缸,端著上教學樓,臉上挂著滿滿的自信,腳步也加快了,他走向教學樓,走向樓梯,走向過道,走向教室,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

      本文標題:萬木從容(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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