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饕餮門(2)

  • 作者: 陳草旭變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02-19
  • 閱讀6243
  •   你是誰?你到底想要什麽?

      (德)E·弗洛姆  

      當你看到這些文字的時候,我已經被吞噬了,像每天都會有人靈魂煙散,像年馑時生命隨時粒粒潰敗。但我要在此之前,勾畫出人的貪婪、人的悲哀、人的淒厲之傷和獰麗之美。盡管我帶著疑問而來,還將帶著疑問而去。

      民國

      在那漫漫的暗黃色影像之間,一個更遠處村莊的大道路口,正向我漸次打開。

      所謂的村莊大道,是通往穎昌河河堤近二丈寬的土路,兩輛汽馬車可並肩錯過。這年冬末的晨曦中,一輛木制的獨輪車,于一層淡淡藍霧缭繞的村子裏,推上大道,孤零零是木輪滾動的聲響。豆腐匠人已是七天沒有出門,往年的陳豆已經用盡,這床豆腐是不多的幾個了,附近村子裏的只有少許的人家可以兌換些豆子,還是城裏人家快一些。這幾床豆腐賣下來,加上近幾年積攢的錢,置兩畝地已不成問題。他知道,雖然秋收銳減的情況下家有余糧,卻不能學西鄰曹家。曹家九口人,十多畝地不夠種,眼見今年秋後賣地戶日增,就已開始盤算,當地價降到一石多麥就可以買一畝地的時候,就用糧食兌換了三畝地。之前,有老農想好心勸他,見他抽著旱煙蹲在石臼上的樣子,很意得很地主的乜斜著一雙老眼,只好長歎一聲,背握著手走開。

      還是八爺說的對,年馑來的時候,地可以買,但不能用糧食兌換。地少糧少的人家,三秋過後,村子裏大多數農戶已經改一天三頓飯爲一天兩頓,並把紅薯葉、紅薯秧、蘿蔔璎、谷糠、荞麥葉等摻入雜糧來吃。八爺家還把那只黑狗殺掉了,平日裏忠誠可靠的黑狗,當下吊在樹上,任憑它的慘叫,繩勒水灌,非要要它的命不可。家裏人攔著不讓,孩子們眼裏噙淚,也不敢過去勸阻。但是八爺知道,現在殺了它,不僅賣一張好皮子,還可以賣一點肉錢,兌換一些糧食。而一旦糧盡人去,狗就成了喪家之犬,不是被餓死,就是被打殺。所以容忍村裏人說三道四。

      這樣,入冬之後,摻入雜糧的飯食也日益貧賤,部分饑民開始到田地采剜大麥苗、豌豆苗、扁豆苗;之後,南飛大雁拉下的糞便,竟成饑民一餐。大麥苗是麥子幼苗的競爭者,在麥田裏鏟除大麥,食之安心理得。而大麥苗纖維粗糙,難咀嚼,不好消化;食之前,要把大麥苗一行排開在俎,刀斧相加,斬斷切碎後下熱鍋煮透,才能勉強下咽。一家幾口的饑民吃一口所謂煮熟的大麥,看到彼此眼似魚目,眼白翻滾,腮如硬包,一起一伏,在姜黃的皮下來回滾動;然後,像吞掉一根繩索似地,一點一點把殘余的養分吞掉。

      曹家人不久就開始這樣的生活了。正如豆腐匠人的八爺所料到的那樣,曹家人以糧兌地“蹬了空”,兌地之後不久,糧價開始不斷攀升,地價一日數降,曹家九口人一起跌下,像一團彼此牽扯卻終究解體的鳥巢,從高高的樹上哀號著一路散落。

      當代

      我和她一塊兒上夜大的一天,上課很久了,她還沒有來;等到第一節課後,依然沒有她的身影。我把書包放在鄰桌的位置上,不住地對來問座位的人說,這裏有人、這裏有人,有人、有人;最後卻是很尴尬地看到鄰桌桌面上自己的謊言越來越大,難以遮掩,整個晚上都無心聽課。

      下課後,我推著單車要去找她,但放學的人群中,呼呼啦啦的推車聲中,幾個人咣咣當當地攔住去路,我的目光從遠處淒迷的燈光間迅速收攏,見是幾個要好的同學。那高大的會彈吉他,一曲《我的中國心》驚動聽衆,一襲淺色西裝款款有型,他擅長主持節目,爲人大氣。他領著一幫人走過來,說今天你一個人吧?好長時間沒有聚了,走,喝幾杯去!另幾個同學也說,走走,今天周末,去喝一杯。我不好意思拒絕,在黑暗中間猶豫著,只好說,去哪兒?都誰?主持人說,就咱們幾個,在我家院子裏。走吧。于是,我們一群人,三三兩兩的,在昏黃的路燈下,一會兒把一團影子拉長,一會兒把團團的影子縮至于無,唯一閃亮的是我的挂念和我的挂念。

      我的神思在朋友們和她的摸樣之間梭一樣穿行,來來往往,非常繁忙。直到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下,幾杯酒下肚,才回過神兒和大家神聊。有人說,你的作品我拜讀了,了不起,只是手寫的字差一些;有人說,我們起一個文學社吧,每個周末的晚上,就在這裏聚會;有的說,我們還是把當下的考試拿下來,有了文憑就能在單位升職,談戀愛成家立業,起什麽社?有的說,談戀愛太早了一些,先有事業再成家不遲,況且什麽戀愛啊,談不談無所謂;有的說,戀愛怎麽了?一個人要是沒有過轟轟烈烈或者纏纏綿綿的愛情,生命的經驗是會有缺陷的;有的說成家和戀愛是兩回事兒,婚姻是愛情的墳墓。

      不覺間,一彎殘月升起在夜空,沒有星辰,沒有風,幾個人有些醉了,大家相互告別的時候,不舍得分手,相送到馬路上;而一個高大的漢子真的醉了,他蹲在馬路道牙上,一個勁兒地啜泣,另一個同學在那裏苦口婆心的勸說,還有的同學在那裏叫嚷著,說不要爲一個女人丟掉了男子漢的尊嚴等等。

      我也醉了,說我先走了。便推車騎開,在冷清而奇妙的月下,沿路燈向遠處奔行。酒精在我的血液裏燃燒,一團火在胸懷湧動,雙眼冒著火星,前途並不黑暗,我要去找她。

      我去過她的宿舍,他們的集體宿舍距離廠門不遠,大門設崗,不能直接進去。我把單車停靠在距離廠門不遠的鐵籬旁邊,我手惦著買來的幾件東西,登短牆,攀牆垛,一跳而入;繞過幾間房,來到她的宿舍樓下,對著一扇窗,低聲喊她的名字。好久,那扇窗戶打開,一個人探出頭來,正是她。我有些結巴地說,那你你沒事兒吧,怎麽沒去上課。她說一點事兒耽誤了,沒去成。我說你吊一根繩子下來,我送的東西。她說不用了,今天晚了,明天再說吧。我堅持之下,她終于放下一根繩子,把東西晃晃蕩蕩提升上去。數之後,每每談起我醉後半夜越牆找她,送了雞翅和健力寶飲料的事兒,總是念念不肯忘懷。而我並不知道,那一晚竟隱蔽著一個讓人痛苦的秘密。

      民國

      “蹬了空”對于曹家的後人而言,何止是刻骨銘心,那幾乎是家族史中一段將要扯斷的鏈條,永遠束縛著他們可能又會膨脹的思緒,永遠高懸在牆壁上,是一條鐵鑄的信條和理念。

      不出八爺所料,曹家兌換了三畝地之後,次年開春的生活便發生了困難,而且變故不斷。大兒子本來是保長的警衛員,原有好吃好喝,如今天天大麥苗、食糟糠、咽野菜,實在受不得,于是一個風高月黑的深夜,持槍到幾裏外的客店去搶劫推賣糧食的小販。

      糧食已不是一個人的命根,那是關系一家人死活的支撐,小販便極力反抗,一邊輪著棍子猛撲過來,一邊大聲呼喊著搶糧食了。糧食,是那時光中閃閃爍爍會要焚盡一切力量的愛情。喊殺聲激動了深夜入睡的衆多客商,紛紛起床,燃燈持火,燃燒著無比的欲望和抗爭,一夜呐喊。保長的警衛員,慌不擇路,接連放槍,擊傷幾個之後,落荒融入黑夜之中。

      衆客商一邊救人,一邊告官,終究使曹家的大兒子鈴铛入獄。大兒子入獄之後,年馑中的獄食岌岌可危,可以照出人影的稀飯和糠皮野菜也無,最後是被褥內爛棉花吃去幾片,終究在高一聲低一聲的哀號中死去。他死去之後,其妻攜幼子改嫁陝西。幾十年後,成人的幼子,回故裏認親,卻又不勝悲歡,竟心髒病發,住院一月方愈,所幸留下這曹家唯一的後人。

      而曹家掌櫃以其說是餓死的,不如說是氣死的。其時,曹家人眼見大兒子人亡家破,幾張嘴低沈無聲,倉儲處灰暗虛空,只好一再托人,給富裕戶說盡好話,即使是一畝田地只能換一鬥高粱,也把家裏的田地置賣掉,卻終于無果。剩余的家産維持一些時日,終究無以爲繼,曹家掌櫃又受不了村人的冷眼暗諷,氣不過“蹬了空”的沈沈郁悶,一根繩把自己吊死在一棵將死的榆樹上了。

      家裏斷炊之後,二兒子到大戶人家行竊,也被逮個正著,暴打一頓投入監牢,和兒子一個下場。二兒子新婚不久的妻子回家不能,顧不得顔面,自賣自身,去向不明,不知所終。三兒子逃荒當兵,離開那幾間舊屋走掉,杳無音信,在解放戰爭的一個戰場上,在一片一片縱橫荒野的屍體之間,好像看到他俊朗而青春的面孔,

      曹家孤婆守著大孫女在家挨餓忍饑,剝榆樹皮,吃觀音土,最後餓的下不了床,眼看著孫女活活餓死,對埋葬孫女的鄰人說,她大嬸子,老三到現在也沒有回來,我眼前沒一個人了,不知道今兒死還是明兒活。一邊說著,一邊吞下鄰人送來的一捧糟糠。鄰人端碗水來,幫她喝下。她又哭著說,謝謝你呀,再等幾天你過來看看我死了沒有吧。鄰人也是泣不成聲,但苦苦沒有一點辦法可以安慰,只見滿屋的舊家什,在盈積的一眶眼淚中,昏黃地腫脹,無望地湮滅。而不久,迎春花在曠野上,沐風而放,黃豔豔一片夕陽。

      當代

      不管她上晚課沒有去是否有什麽隱情,我只知道我們的愛情持續升溫,並終究在一個將近春節到來的冬日舉辦了一個簡單的婚禮。,

      當我身著一身鼠灰色西裝,羞澀地站在一冬無雪的街頭,迎接不多的賓客之時,少有人知道這一對新人的婚禮遭遇重重障礙。

      她的父母不同意這門婚事兒。一個孤兒,上無老人想幫,後無資産支撐,左右只是些貧窮,而且是拐走了他們的女兒,他們怎麽會同意?說是“拐走”,是因爲女兒不顧父母的阻撓,一氣之下,離家出走,搬進我們三十多平米的陋室,再不回頭。傳聞其父醉後要一根繩索吊死在飯店一旁那棵柳樹上,她卻惱怒著不肯相信。當要登記結婚時,她拿不到戶口本,只好央求同學開出一張假的身份證明,卻又在開具結婚證明的時候,遭到一樣難堪的質疑。我說踏車到鄉下找一個同學來辦吧,什麽手續也不要,只要有合影照片就行。

      于是。我們兩個踏車三十多裏,到一個鄉政府的民政上,貼照片,按指印。黑白照片中的自己與婚前的那張工作照極其相似,深色西裝,深色領帶,只是旁邊多一個方格子粗毛料西裝、齊頸短發、一雙美眸的女子。奇怪的是,這兩本結婚證書,後來從本地新聞中知道,那位同學,所謂的民政幹事,在其鄉政府附近的十幾個行政村裏發放了一百多本,全是作假私開的。兩本結婚證書,以喜色的外表,青年的合影,血色的印證,像僞裝逼真的一場詭秘陰謀,一騙就是十幾個年頭。

      婚禮的當天,當我站在寒風陣陣的街頭,看到她頭上的粉色絹花在微微的顫動,想到她委屈地嫁給一個窮小子的時候,不覺生出愧疚,在衆賓客面前拘謹、羞澀,給衆人一一敬酒的時候,自己只想到誰少給誰多給了禮錢,大方而道謝的話都是她說的,她的雍容大度,絲毫無原來的柔語低眉。禮錢,她後來也才知道,迎親的頭天晚上,要買次晨要用的鞭炮和果品時,我的囊中只剩三塊錢,直到子夜時分到來的一個朋友,塞了五十元的份子,才連夜買來必須的物品。

      而在次晨,婚禮的當天,按照穎昌的地方習俗,朋友們接她到樓下的時候,我慌忙換上新衣,卻發現襯衣太大,領口晃蕩著低垂在很遠的地方,只好拉出一件舊襯衣穿上,匆忙地下樓。我也看到自己著那件雖然潔白卻要舊掉的襯衣,打一條豬血色的領帶,站在寒風陣陣的街頭,羞澀地迎接諸位賓朋。

      民國

      曹家人“蹬了空”之前,正是冬去春來的好季節,暖樹暖木的枝頭,開始萌發各樣的丫葉,但是沒有人去看那迎春花開,紫燕歸來。民國年代饑馑年中的人們,渴望著各類林木的樹梢,搜尋哪些枝桠的萌芽可以采撷。枝條上的葉片,被稱爲樹頭菜,是非常時期饑民的主要食物之一。楊樹倒垂的褐色穗條,透明的紅綠相間的葉片;柳樹若雪飛舞的毛絮,如淚滴垂下的對生嫩葉;黑榆木枝頭上串串開放如園錢幣一樣的白色樹花,嬌小薄嫩如杏眼大小的葉片;槐樹上也是成串成串的白色的紫色的粉色的花朵和輕薄而平滑的槐葉。甚至椿樹葉、梨樹葉,在那青黃不接的季節,都被采摘一空。遠遠地看去,成村成村的人們高舉著捆綁了鐮刀的長杆,在春日暖暖的大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成千上百雙晃動的眼睛,像枝枝丫丫分裂割劃的天空,混亂而慌張,渴望而迷茫。

      在高處的樹花樹葉,杆距不足,就會有孩子攀上大樹,冒險采摘。最苦惱的是自己種樹較少的人家,一旦樹頭菜盡,忍不住饑餓的孩子們就會到村頭離人家遠的樹上捋菜。那天,豔陽高照,惠風和暢,一群孩子去采摘樹葉,不知誰家的一個女孩兒,好不容易爬上一棵樹幹彎曲的黑榆樹,看到榆樹的主人,從村子裏疾走而來,其他的孩子直溜溜抱著樹幹滑下,甯可刺破雙腿,也不願意被捉被罵。女孩兒本來餓了多天,四肢無力,受此驚嚇,禁不住手誤腳空,從樹上摔下,死的時候,雙目圓睜,嘴巴大張,裏面長滿大把大把的榆葉。

      樹頭菜之前,能吃的是地裏的野菜。春寒料峭的田野上,在稀疏貧賤的麥田裏,野菜剛一發芽,饑民就剜采來吃。我看見曹家主婦領著孫女,在田地裏,挎著荊籃,手拿鐵鏟,一前一後在地裏覓食。荠荠兒菜、貓妮兒菜、密密兒蒿,在巨大的黑暗中一星一星地閃爍。野草萌發的河岸,是水菠菜;漣漪蕩漾的河波,會長滿苲草。這所有的能嚼下去的,就一律活活地吞咽下去。野菜和樹頭菜盡,這河中的苲草,也就是金魚藻,被人撈上來,上稱稱來買。那腥睲澀澀的味道,儲存在那一代又一代人的記憶裏,久久不肯散去。

      有些野菜是不能吃的,一種俗稱“麥浪子”的野菜,不僅味道苦澀,而且帶有毒性,當饑不擇食的時候,便不顧“麥浪子,今兒吃,明兒死”的傳言,爲填飽肚子,大把大把地弄來,在井口用大木盆一遍又一遍地搓洗,揉搓得滿盆虛漲的白沫;那氣泡在陽光下詭谲地閃耀著破碎,像現代洗衣粉的泡沫。村人食之,不久身體浮腫,終究使人連病帶餓,撒手而去。而有些野菜雖然無毒可以食用,但不能混著吃,一戶人家在吃茯苓面的時候,摻進了椿樹葉,食後不久,滿室人口中毒身亡。

      野菜和樹頭菜往往和糧糠拌合著吃。這種糧糠不是現在意義的糧食的那二層皮薄,而是稻米的殼、麥子的殼、甚至是搗碎的花生外殼。而到嚴冬到來,這種雜糧也食盡而無以充饑的時候,就開始吃樹皮。榆樹皮爲最多,榆樹的外皮太堅硬,就剝下二皮在水裏煮。我看到曹家主婦癡呆著眼神,在院子裏到處搜尋,那一棵剝了皮的的榆樹已死,牆角一尊將要洞穿的紅色石臼,一星花生殼也不剩,就到牆角刮一種白色粉狀的土來果腹。這種土叫觀音土,因長期風化,從土牆上脫落,像鄉親們說的“白色的糯米粉”。其實這種土可以充饑,卻只含矽、鋅、鎂、鋁等礦物質,沒有人體可以吸收的營養,人食之後,腹脹疼痛,不能通便。也就是這個時候,病躺在床上的曹家主婦,喝一口水,對近鄰哭著說,謝謝你呀,再等幾天看我死了沒有吧。那近鄰沒有去看她,因爲那近鄰不久也家破人亡。

      當代

      當那些饑馑年代中的人們的生命之路早已終結,現代的我和她走在去辦結婚證的路上,仿佛能聽到有陰風正在崗前的墳坡上傳蕩,播放著民國年代的噩耗。

      崗路兩旁一會兒是翠柏掩映的墓群,一會兒是森森的玉米林地,鄉間公路上少有人行。我抹去額上被風吹散的汗珠,說我們走一走吧。她下來推車,我們一前一後,在荒野般的馬路上,卑微地前行。

      我笑著說,我們不用去登記了。我們回去吧。她猛然站住,說什麽時候了,你還說這樣的話。她的言外之意是說,她已經和家裏鬧得如此是是非非,還不走下去,還猶豫什麽?但我真實的想法是,我真的要和你結婚麽?這個如此熟悉,卻在此時又如此陌生的人?我真的了解她嗎?

      我們戀愛期間,有很多次她不能如期赴約,即使在搬進我的住所之後的半年裏,也會神秘的消失。上班期間,偶爾要回來拿身份證之類,卻不見她的蹤影,看看只有三點多鍾,離她接班的時間還有一段兒。回來問她,她略有遲疑地說和朋友一塊兒到市場上買東西,或者是調班上班去了。起初並不在意,如此再三,我故意在一個下午勾回家裏,她仍然沒有在家。我打電話到她的單位,單位的人說,今天單位錯修半天,都不上班。

      晚上,我不漏聲色地問她,你下午幹嘛去了?她說她上班了。我頭有些眩暈,又追問,你上班了?你真的上班了?她並不了解我的用心,仍然是老話,只顧說她上班去了。我有些惱怒,我說我打電話了,你們調休,你上什麽班?你去哪兒上班?你到底去了哪裏?你爲什麽騙我!你有什麽事可以直接給我說,爲什麽要編瞎話騙人?我們不是要過一家兒麽?我們不是說下一輩子也要在一起麽?你到底騙過我幾次,那個騎摩托車帶你的人是誰?還是你說的那個初中同學,還是是那個退伍軍人?你要是有不滿意的你明說,但你不能騙我。若果真的不行我們就分手。

      她愣怔了一會兒說,我不想告訴你,我沒有做錯什麽,我的有些事情你不要管!我對你真情實意,沒有做錯什麽1我都這樣了,你還……。

      我還怎麽著?我怒吼著一拳打破通向陽台上的木門,一把掀起折疊圓桌,聽上面的碗碟在空中呼叫著落下,地板一片喧嘩。那時,我跳下六樓的想法都有了。然後是一片寂靜,只聽到室內我的心跳聲和末日就要到來的無助喘息。這樣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她拉我坐下,平靜地說,好吧,你要是不嫌麻煩,我告訴你。

      那是我終于可也暫且釋懷,可以一塊兒繼續下去的一個自欺的理由。我恨自己,我愛她。

      本文標題:饕餮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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