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视频app在线下载

主頁文学小說其他連載
文章內容頁

七省绿林志(1 云思傲贪嘴讨羊肉 钟尊主信手擒盗首)

  • 作者: 樂碧水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19-08-19
  • 閱讀124729
  •   嘉江綠水,涪渠以歸;揚子金沙,岷沫以回。集散吳越,總扼川渝。三山之彙,山蘊英魂;二川相濟,水聚忠靈。山城渝州,重山之隔,複水之險,地靈之淵,人傑之地。

      這首贊,說的是川蜀之地,人傑地靈。

      的確,此時距康熙蕩平吳三桂,僅僅年余,京城尚且百業凋敝,然而川蜀首府益州城,卻已商賈熙熙,人海摩肩。由益州向南,行得十裏許,一片莊子映入眼簾。此莊喚作“登科莊”,是老舉人李登科的宅院。闊二裏許,背山面水,占盡了地利形勢。

      李登科其人,乃是前明舉人出身,此君讀過兩年聖賢書,崇祯皇帝時期,在縣衙做過師爺,靠著收受黑心錢,一步步升發起來。後來吳三桂聽聞愛妾陳圓圓被李自成的部將劉宗敏所霸占,沖冠一怒,率軍攻破山海關,滅了明朝,李登科便投降了吳三桂。一年之前,李登科見吳三桂大事不妙,順勢又向四川巡撫楊牧投誠。

      憑著見風使舵的本事,李登科在益州城郊建下了這座“登科莊”,莊下雜役厮仆百十來人,田産千頃,牛羊成群,慢慢地,成了金沙江邊一個小有名氣的莊園。

      這天,兩個女子騎著花驢,沿金沙江聯轡而行。左邊的女子年齡稍長,身著白衣,背上一把古劍,劍鞘上镌著“波月”二字,望著滔滔江水,神色惆怅;相比之下,右邊的女子正值二八芳齡,神色也俏皮得多,她身著青衣,手持一柄長劍,時而望向遠山,時而摘下一朵野花,顯得興奮不已。

      “師父!”那少女捏著剛剛摘下的野花,放到鼻子旁嗅了嗅,“咱們轉了這許久,還不見劉大疤那厮蹤迹,他不會聽到咱們下山的消息,先行藏起來了吧?”

      “錯不了,師父從王一瞎那裏探到的消息,怎麽會錯!”

      “那倒是,師父,前邊兒有個莊子,咱們去那兒歇歇腳吧。”

      “不行,劉大疤其人狡猾無比,咱們不可先行泄露了蹤迹。芸兒,你要聽話,不許任性!”

      少女吐吐舌頭,不再說話。又行了半柱香時分,一陣肉香夾雜著竹子的清香,艾蘭的甜香飄然而至。當此情形,那少女腹中竟然“咕噜噜”地響了一聲,這一聲自然傳入了師父的耳中。

      她師父轉過頭來,徉作怒道:“不爭氣的東西!”她口中雖然如此說,但見徒兒一雙烏黑的眼珠兒眨巴眨巴地望著自己,不由得心生憐愛,道:“收你這徒兒,我可倒了八輩子的黴啦,去吧去吧。”

      那少女頓時喜上顔色,從花驢背上跳下來,便循著香氣向烤肉之人走去。只見一個面貌汙穢的少年正將一只山羊放在火上燒烤,旁邊兒躺著個瘦骨嶙峋的小孩兒。

      綠竹爲架,山羊肉在火上滋滋滋地響,不時濺出點點油脂,更是香氣四溢。少女隨師父下山,已經一天沒吃東西,哪還經得如此誘惑。當下便抽出長劍,遞給那個面貌汙穢的鄉下少年,道:“切一塊兒給我!”

      那少年擡眼望了望,只見一個明眸亮眼的少女面向自己,唇如丹霞,齒若編貝。他心慌意亂之下,竟不接劍,空手從架上取下一塊羊肉,不顧肉熱得炙手,撕成三大塊。

      鄉下少年的手也甚是汙穢,但那少女卻是不顧,接過一塊兒肉便大嚼起來,她著實不含糊,幾口便已將一只羊腿吞入肚中,砸吧砸吧嘴,似覺回味無窮。

      此時那少女的師父也已圍坐過來,她卻不接少年手中的肉,抽出徒兒的劍,揚手一揮,鄉下少年只聽“嗡”的一聲,劍光一閃,烤羊肋骨上的肉已被剃地幹幹淨淨,一條兒一條兒地穿在劍身之上,細嚼慢咽起來。

      這一師一徒,只看得鄉下少年目瞪口呆,他何曾見過如此身手的高人,又何曾見過如此胃口的少女!

      那少女道:“你小子心地不錯,知道把滋味兒更好的前腿分給我吃。只不過,只不過這前腿太小,這個這個……”說著,她向架上燒烤著的後退看去。

      那少年立時會意,取下一條後腿遞給她。少女更不客氣,接過羊腿,吧嗒吧嗒幾口,又已將一條後退吞入肚中。她縱身一躍,身姿曼妙,霎時間,便登上了一根樹枝,伸手采了幾片樹葉。那樹枝僅有拇指粗細,少女站在其上,竟無絲毫晃動,輕功之佳,當真令眼前這個鄉下小子大開眼界!

      少女躍下來,用樹葉擦擦手上的油汙,拍拍微微鼓起的肚子,欣賞著鄉下少年臉上驚訝無比的神情,得意無比。

      “哼,小丫頭學了這點兒粗淺的功夫,便在人前炫耀,沒出息!”少女的師父說完這話,丟下一大塊銀子,向那少年道:“小子,你有沒有見過劉大疤,他領著一群人,臉上有大大的一道疤。”

      見少年搖搖頭,二人轉頭便走。少年拾起地上的銀子,道:“這位大俠,我不要你的錢。”

      “師父,原來這不是個啞巴,”少女嘻嘻一笑,轉頭道:“我師父素來不欠別人人情,她給你的,你便拿著!”

      那少年還要推辭,但轉眼間,二人已不知去向,耳邊只余下一陣陣清脆的鈴铛響聲。少年順著鈴兒響聲望去,只見二人已在百丈以外,她們座下的花驢展開四蹄,竟疾于奔馬。

      心中想著那少女和她師父的高超手段,少年不禁入了神。許久,聞到一陣焦臭,他“啊呦”一聲,回過神來,慌忙將烤羊從架上取下,心道不好。

      果然,剩下的羊肉已大部分燒成焦炭,只有一只後腿中間尚有些許好肉。他剝去羊腿外邊兒烤焦的部分,叫醒身邊兒睡著的孩童,喂他吃了,孩童吃完之後,又沈沈睡去。

      這鄉下少年名叫木從心,是李登科家木佃戶的兒子。吳三桂造反之時,大肆劫掠,木氏夫婦死于亂軍之中,木從心向李家借了一卷薄席子葬了父母,從此便賣身給李家,放羊,鍘草,做了個小長工,每月掙幾個銅子兒。身旁這個孩童,是木從心今日放羊之時,偶然遇到的。當時這孩童躺在路邊兒,腿上不知被甚麽東西所傷,身上發著高燒,一個勁兒叫餓。

      木從心見這小孩兒瘦骨伶仃,孤苦無依,不由得便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頓時大起恻隱之心,偷偷地將李登科家的一只羊殺來烤了,至于回到李家,如何交代,卻顧不得了。

      木從心見紅日西墜,天色漸漸變黑,于是抱起那個孩兒童,攏起羊群,向登科莊走去。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裏想著如何向李登科交待,分心二用之下,竟爾走岔了路!木從心擡眼一看,前邊兒是兩道峭壁,峭壁之上花紋斑斓,赫然便是一只猛虎的形狀,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這正是益州城外最險惡的去處,惡虎灘!

      此地名爲惡虎灘,明朝前期確然猛虎橫行,崇祯時期,張獻忠率人占領過此地,自此,惡虎灘便成了強盜賊寇出沒的地方,這些人手段之狠,害人之深,更甚于猛虎。有童謠道:“益州城外惡虎灘,落到此處必遭難。山神不靈天不應,判官小鬼喜開顔。”

      木從心慌忙向回走,行出不到半裏,只聽得一陣馬蹄聲響,幾個壯漢迎面而來,領頭兒的臉上自右耳至左下巴有一道長長的疤,疤痕兩側的皮肉紅紅地翻了出來,在火把映照下,顯得異常猙獰可怖。

      莫非此人便是劉大疤?木從心學著江湖人士的模樣,抱拳道:“見過劉大人!”

      “嘿嘿,來得正好兒,大哥又有醒酒湯喝啦!”“來就來嘛,還帶了這麽多肥羊,夠咱們打幾天牙祭了,嘿嘿!”那領頭兒的手下說完,便有兩人躍下馬來,手執鋼刀,將木從心圍住了。

      果真是一夥兒強人,心中驗證了這個想法,木從心反而鎮靜下來,昂首說道:“光天化日之下,你們竟敢公然劫掠!”

      那領頭兒的呵呵一笑,便如山神廟中青面獠牙的鬼怪一般,他跳下馬來,掣了一柄鋼刀在手,歪歪斜斜地走到木從心身前,只見他右臂連揮,瞬間便劈出了十幾刀,刀刀皆是從木從心兩頰劃過,最後一刀,這人肩膀一沈,一刀在木從心脖頸間橫削而過。這人所以能成爲衆人首領,果然有些真本事,他醉醺醺之下出刀,手上竟然不失分寸,刀刀驚險無比,卻刀刀不傷及木從心一根毫毛。

      “這小子居然沒尿褲子,嘿嘿,好樣兒的,好樣兒的,真他娘的招我劉大疤稀罕!”領頭兒的正是劉大疤,他說完這話,手下衆盜紛紛大笑。

      木從心原來每日活得渾渾噩噩,但今天自從見過了那個討要烤羊的少女,膽色竟爾壯了起來,見衆盜哄笑于自己,他胸中一股不平之氣沖口而出:“士可殺不可辱,你們這般取笑老子,算什麽好漢?”

      此言一出,衆盜面面相觑,須知,劉大疤平素劫掠村莊,殺人放火,動不動滅人全家,下手之狠辣,簡直令人發指。這小孩兒這般說話,只怕頃刻間便要身首異處。

      萬沒料到,劉大疤盯著木從心看了半晌,舉起刀,逼在木從心臉上,緩緩道:“瞧不出來,小子倒有股狠勁兒,是個土匪種。這樣吧,我膝下無子,不如你認我做幹爹,跟我去幹沒本兒的買賣。哼哼,強似你在這裏當個小羊倌兒!”

      見木從心沈默不語,劉大疤又道:“怎樣,只要你肯拜了幹爹,我便放了你懷裏抱的這小子。”

      衆盜見首領看上了這小子,便也紛紛勸道:“小子,這等好事兒哪裏去找,還不快快跪下磕頭!”“劉大哥手下素來不留活口,你小子走了運啦!”

      “否則,我把這小子的心肝兒取出來下酒!”劉大疤手中使勁兒,木從心臉上隱隱出現了一道血痕。

      聽到這兒,木從心再也難以忍受,他冷笑一聲,道:“劉大疤,你盡做些傷天害理的事,膝下無子,正是理所當然。你要殺便殺,老子命都不要了,還在乎一副心肝兒?劉大疤,你有種的便開膛活取我心肝兒,咱倆誰先眨一眨眼睛,誰就是孬種!”

      劉大疤惡向膽邊生,雙手舉起刀便朝木從心頭上斬去。木從心坦然就死,千鈞一發之間,只聽“當”地一聲響,頭上那柄鋼刀不知被什麽東西震飛,接著便見到一條常人手臂粗細的的水磨禅杖深深地插在地裏,杖頭猶在嗚嗚顫動。

      劉大疤見此禅杖,酒意瞬間清醒了三分,驚恐地向後退去,衆盜紛紛抽出兵刃,護在身前,小心翼翼,如臨大敵!

      “阿彌陀佛!”峽谷攏音,這聲法號激蕩地山谷鳴響,久久不絕。聲音剛落,一個胖大和尚從暗中走來。這和尚敞胸露懷,大肚子肥膩膩地鼓起老高,便似在懷裏藏了一壺酒一般,兩道壽眉長長地垂下,眼睛眯成一條縫。雖然他嘴角笑眯眯地,但木從心一見之下立刻脊背發涼,心中不自覺地湧出一股寒意。

      胖大和尚向木從心瞧也不瞧,便從背上解下一個大大的包袱,從中取出一只大鐵腕來,碗壁厚可寸許,碗身比尋常人家的臉盆還大上三分。他徑直走到劉大疤面前,用手敲了三下。

      木從心不知道和尚敲三下缽盂乃是化緣的意思,只覺得這碗好大,自己的黑心主家給自己的飯食,一個月的量加起來,只怕也盛不滿此碗。他今天一整天沒吃上飯,腹中饑餓無比,想到飯食,不由得砸吧砸吧嘴。

      劉大疤行走江湖,自然知道其意,于是從褡裢中取了三把東西,放到那只生鐵缽盂中。這三把東西,光彩熠熠,有黃金,有玉器,更有龍眼一般大小的東珠。東珠産于牡丹江一帶,因地氣奇寒,東珠個頭兒普遍偏小,像這樣龍眼般大小一顆的,至少是從三百年的老蚌身上割來的,實是幾十年難得一遇的珍寶。

      胖大和尚右手捏著缽盂,左手將那東珠揀出來,食中二指一捏,那晶瑩圓潤的珠子應聲化爲齑粉,接著擡手便將缽盂中的其他東西揚了出去。隨後踏上一步,瞪著劉大疤。

      劉大疤雖然愠怒,但懾于胖大和尚的威勢,轉身取下馬背上的一個褡裢,丟進了那和尚的缽盂裏。那褡裢鼓鼓囊囊,放到缽盂之中,發出一陣陣金鐵撞擊之聲,顯然全是金珠寶玉。丟完這個褡裢,劉大疤躍上馬背,一聲唿哨,衆盜紛紛勒轉馬頭,向後奔去。

      胖大和尚翻了翻那褡裢,像在尋找著什麽。他眼睛雖小,眼神兒可不差,只一眼便知自己要找的東西不在其內,于是將褡裢丟在地上,拎起禅杖,向衆盜追去。這和尚雖然身形胖大,又拿了一根百來斤重的禅杖,但奔跑起來,竟爾疾逾奔馬,幾個起落,便已追到衆盜身後。衆盜見胖大和尚追近,不願節外生枝,急忙揚鞭催馬。他們胯下皆是百裏挑一的良駒,一聲長嘶,奮展四蹄,頓時又拉開了與胖大和尚的距離。

      那胖大和尚提氣急奔,但終于差了一步,情急之下,他大喝一聲,用力將手中禅杖丟出。此時他已追出半裏遠,但這聲斷喝傳到木從心耳中,仍是中氣充沛,十分響亮。禅杖橫著掠過地面,鏟向衆盜的馬腿。一瞬之間,八匹駿馬已被禅杖削掉馬蹄,側翻在地。八名盜衆趁勢從馬背上躍出,瞧著自己座下良馬在地上翻滾悲鳴,叫得震天價響,心中既驚懼胖大和尚功力之深,又心傷愛駒之死,八人對視一眼,拔出鋼刀,攔住了胖大和尚去路。

      就這麽阻得一阻,劉大疤已然走遠,胖大和尚知道再也難以追上劉大疤,于是撿起禅杖,緩緩坐在路邊一塊大石上。他見八名盜衆如臨大敵,笑了笑道:“相逢即是緣,老衲無意與諸位動手,不必如此,不必如此!阿彌陀佛!”

      “臭賊禿,你無故追趕我們,難道還能有甚麽好事?”

      “和尚有事需向諸位打聽,還請各位不吝賜教!冒昧追趕,得罪之處,還請恕罪。”說完,胖大和尚雙掌合十。

      “臭賊禿,你別假惺惺地……”此人話未說完,胖大和尚身形一閃,已欺到他跟前,緩緩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向這人下巴捏去。七個盜衆就在身邊,舉刀向胖大和尚砍去,這胖大和尚左手抄起禅杖只輕輕一揮,七名盜衆便覺勁風撲面,被擋了回去。胖大和尚右手隨即在說話那人腮下揉了兩下,放脫了他。

      七名盜衆看得真切,在胖大和尚一揉之下,那人口中鮮血狂噴,自腮至下巴已碎得不成樣子。

      “劉大疤行走江湖,調教出來的手下卻這般沒規矩,哼,地圖在哪裏?”胖大和尚怒道。

      七盜此時已嚇得面如土色。一個相貌稍稍魁梧的說道:“請大師恕我們失禮之罪,不敢請教,大師法號,可是上‘狗’下‘肉’,人稱狗肉和尚的大師?”

      佛門有五戒十善,五戒中第一戒便是戒殺生,這胖大和尚在寺之時,爲僧不清不持,五戒無一不犯,十善無一去做,後被逐出寺院。他被逐出寺院之時,住持愛惜他武功高強,賜號“雊?”,取日行一善之意,只盼他行善積德,還有重歸佛門的一天。不料他出寺之後,手中一杆禅杖,日行一善與否不得而知,卻妥妥地日打一狗,烹而食之,刮風下雨,雷打不動。恰巧“雊?”與“狗肉”同音,江湖上的人便稱之爲“狗肉和尚”,這當然是取笑他不守和尚本分的意思了。

      不料胖大和尚聽完,非但不怒,反而哈哈大笑,兩道白眉樂得一顫一顫的,拈須道:“不錯不錯,狗肉煲中滾幾滾,神仙都話坐吾穩。,正是和尚。佛門之中假惺惺之人太多,和尚素來喜愛殺人放火,不願效法寺廟裏那些婆婆媽媽的做法。”

      七盜見狀,不禁面面相觑,此人既然坦然承認自己是“狗肉和尚”,足見他非但不將佛門戒律放在眼裏,反而以破戒爲樂,實在是難以對付。又是形貌魁偉的那個盜賊說道:“狗肉大師果然豪爽,世道兒不濟,正巧咱們兄弟做的也是沒本兒的買賣,可惜咱們兄弟武功不濟,夠不上資格和大師交朋友。大師有何吩咐,便請示下,我們能辦到便辦,辦不到也請大師劃下道兒來,是死是活,聽憑天意。”

      狗肉和尚點頭道:“嗯,這幾句聽起來才像人話。我問你,三個月前你們到祖山做什麽去了?”

      “回大師的話,我們奉命去找一樣東西。至于是什麽東西,那就不便見告了。”

      “哼,無非是一部書罷了,豈能瞞得過我?”狗肉和尚冷笑道,“找到了沒?拿來給我瞧瞧!”說完,他拿起禅杖重重一頓,一塊大青石應聲破碎,“否則,這就是你們的榜樣!”

      這些日子朝廷在祖山一代用兵,祖山毗鄰星宿海,傳聞有士兵在那發現了一部北宋時期的武功秘籍,秘籍上所載的種種神奇武功,以境界而論,無不勝當代多矣。因此,引得武林紛紛側目,必欲奪之而後快,狗肉和尚雖然行徑不端,但畢竟算得上武林高手,因而當然不能免俗。

      “大師將我們瞧得也太高了,一者,這幾個月來,不知有多少路英雄前往祖山,他們找不到,我們便更找不到;二者,即便找到了,此時時隔三月有余,劉大哥也早將此書獻給上邊兒了;三者,此等秘籍,武林中人皆惦念,我們功夫練得不到家,留在身邊豈不是引火燒身?大師,請你仔細想想,若是覺得咱說的沒道理,這就請下手吧。”

      狗肉和尚點點頭道:“嗯,那也說得有理,只是,和尚向來不走空趟兒,這次放了你們去,未免有點兒說不過去。要不你們領著我去找你們頭兒,我向他們去討?”

      正說著,只聽一陣叮當聲響,兩個窈窕身影在林中由遠及近,緩緩走來。

      “什麽人?”狗肉和尚站起身來,“報上名來!”

      這時,兩個女子從毛驢背上跳下,一個少女笑道:“不用找啦,!”說著,她將一個麻袋從驢身上解下,這布袋是那種裝糧食的大麻袋,鼓鼓囊囊地裝了個滿,裏面好像是什麽動物,蠕蠕而動。

      “給你!”少女笑著將那麻袋擲向狗肉和尚。狗肉和尚心下一驚,他時刻注意著兩個不速之客的動作,少女從驢身上解下那麻袋之時,那花驢子明顯地身子一輕,由此可見,這麻袋分量當在二百斤以上,而眼前這少女竟爾能輕巧巧地將之提起,其武藝決不可小觑。

      因此,狗肉和尚拎起禅杖,從側面稍稍將擲來的麻袋一撥,暗中使個卸力之法,隨即將那麻袋抓在手裏。狗肉和尚心中暗道慚愧,對這樣嬌滴滴一個少女擲來的麻袋,自己竟爾不敢正面去接,可也算得無能。

      少女嘻嘻一笑,道:“大和尚小心,麻袋上有毒!”

      狗肉和尚聞言,忙不叠將麻袋松開,細細查看自己的手掌。待見自己的手掌黑黝黝地一如往常,知道是這少女開玩笑,不禁怒上心頭。他正要出言討教,卻聽少女旁邊兒那女子叱道:“一天到晚盡知道貪玩胡鬧,昨天才教給你的‘暗流湧動’,倘若你用心練了,擲出去的麻袋怎會叫這個和尚輕易接住?看來,爲師一身上乘武功,你是學不到了。”

      少女吐吐舌頭道:“知道啦師父,我再去試試。”說完,不知她腳下如何挪動,微微一晃間,已欺到了狗肉和尚身旁,伸手便向狗肉和尚手邊的麻袋抓去,狗肉和尚一驚之下,隨即抄起禅杖,舞得呼呼生風,護住麻袋。

      少女的武功根基得自師父真傳,那本來是天下一等一的武學,然而她一來年紀輕著,二來偷懶貪玩,因此,真正動起手來,卻還不是狗肉和尚的對手。此刻她面對狗肉和尚密不透風的杖法,若要空手去接,看不清對手禅杖的來路,一不小心便會骨斷筋折,若要使劍對攻,那麽對手的禅杖重而勢大,自己只要劍招使得稍有不對,那麽兵刃便會爲對手震斷。

      少女正踟蹰間,忽聽“當”地一聲金鐵相激的聲音,狗肉和尚向後退了幾步,手中禅杖忽然慢了下來,不住口地大喘粗氣。她知道是師父從旁發射暗器相助,于是借機跳上前去,在狗肉和尚肩上運力橫推,同時抓住麻袋,回到師父身邊兒。

      狗肉和尚堪堪站定,見一枚銅錢粘在自己的禅杖上。伸手去撥,才發現銅錢釘在杖頭上的月牙鏟裏,深入一半。須知,此禅杖乃是上好鐵料鑄成,杖頭月牙鏟更是百煉而成,銅軟而鐵硬,眼前這女子不動聲色間,發射出的銅錢竟能深深釘入鋼鐵,其內功修爲當真是深不可測——若非如此,也不足以震得自己雙臂酸麻,幾乎脫臼。言念及此,狗肉和尚不由得大驚失色,道:“你,你們是什麽人?”

      “告訴你吧,不怕你嚇掉了下巴,我叫雲思傲,這位是我師父,堂堂憐青宮尊主,鍾楚怡的便是!怎麽樣…”

      “住口,”鍾楚怡道:“臭丫頭,快點兒把麻袋擲出去,這招‘暗流湧動’你使得不好,瞧我不收拾你!”

      少女雲思傲提起麻袋,笑道:“大和尚,接住了!”說完,雙手成圈,輕輕地將麻袋推出。麻袋向狗肉和尚面門平飛過去,狗肉和尚料知這一下必有古怪,卻懾于鍾楚怡的威勢,不敢不接,于是仍是舞起禅杖,還是輕輕一撥,准備將力道全部卸到地上。

      孰料,他的禅杖剛剛觸碰到麻袋,還沒來得及向旁邊撥開,便覺得麻袋上附有一股大力,這股大力通過禅杖,直直地傳到了自己手臂上,霎時間,他手臂發麻,卸力之法便已使不出來。總算他應變神速,慌忙丟掉禅杖,雙臂張開,曲背躬身,這才接住了麻袋!

      “哼,會是會了,只可惜發揮出來的功力,還不到十分之一。叫你師祖看到,他的傳人裏有這麽不成器的,只怕他氣也氣死了!唉,我對不住他老人家啊。”

      雲思傲搖搖師父手臂,道:“師父,徒兒以後一定勤學苦練,咱們還是先審審這袋中的大俠吧!”

      鍾楚怡甩開雲思傲的手,道:“和尚,你方才追的劉大疤,便在這個麻袋裏,他說那部書,已經被你拿去了,可是真的?”

      本文標題:七省绿林志(1 云思傲贪嘴讨羊肉 钟尊主信手擒盗首)

      本文鏈接:/content/315268.html

      验证码
      • 評論
      0条評論
      • 最新評論

      深度閱讀

      • 您也可以注册成为古榕樹下的作者,发表您的原创作品、分享您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