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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書店與他

  • 作者: 海蔚詞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09-01
  • 閱讀61190
  •   開這間書店也有兩個多月了,然而生意不好,這年頭,買書的人怎麽這麽少?每天不過十幾二十個人進到店裏,而其中能買書的就不多了,一個月下來,能夠掙到店租和各項開銷就阿彌陀佛了,自己和一個合夥人純碎做白工,不過這也是創業的一種經曆吧,誰也不一定做到一開張就顧客絡繹不絕,坐著數錢。心裏雖然明白,可心裏難免不痛快,對于那種只來這裏享受空凋和單單看書不買書的人,很是厭惡和反感,可又沒辦法,開門做生意,也不好趕人,就當他給店帶來人氣的作用吧,其中有一個那是每天都來,好在他翻書看書倒是小心翼翼的,在一天他走後,我曾留意他看了一個下午的一本書,沒有任何折痕,還跟新的一樣,總算略感欣慰。

      他高高的,也瘦瘦的,戴著一副眼鏡,頭發似乎從沒梳過,亂糟糟的,豎的橫的像個雞窩,衣服也很是普通,有一次他的上衣還扣錯一顆紐扣。想想平時,他一點都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嗎?或許,他的內心足夠強大吧,強大到真的不在乎別人的想法。總不禁讓我想到他跟魯迅筆下的“孔乙己”有那麽一點相像。

      但我還是討厭他每天都來我這裏看書。

      于是我決定跟他聊上幾句,探一探他的情況,人,都有那麽點好奇心。就這麽一天,早上八點半鍾我剛開門的時候,他便騎著一輛破舊的自行車來到了,好像他是來這裏上班一般,這麽的准時。他把他那車放到店前的一顆樹下,我看了過去,他這車正好放在我那嶄新的電動車旁,我心裏暗想: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啊?這個年代,有時騎個電動車都覺得沒面子(跟那些有大奔馳和寶馬車的對比),他那輛可以作古的老式28自行車都敢騎出來。我暗暗帶著諷刺的佩服。

      我推開玻璃門進到店裏,他也跟了進來,我帶著厭惡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他似乎也感覺到了吧,對我笑笑,帶著一點討好的意思。

      我堆起笑容,對他說:“你可真早。”語中帶刺。

      他那帶著純真的臉,微笑地說:“習慣早起了。”

      我問道:“那你不用上班嗎?”

      他的臉色微微一下沈了,手裏已經拿著他昨天沒看完的書,看著我,說:“我,我沒工作。”

      他那有點可憐的樣子,我曾熟悉,就這一下子我的心,對他,有一點同情。

      我接著問:“那你不去找一份工作嗎?現在很多就業機會的,就那些店面,都經常貼著招聘啓事。”

      他說:“我去找過,沒人要。”

      我說:那你可以多去幾家。”

      他說:“去了很多家了。”

      他這麽說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麽,便回應了一句:“哦。”我弄我的事,他看書了。

      而自從我和他的那次談話,他倒很少來了,而且來的話,看書的時間最多一個小時就離開,我就想是不是那天的談話裏,傷了他的自尊心了?還是我那天的目光讓他也感覺到不好意思?卻沒有再跟他說過話,即使有時我會從他身邊走過。

      後來,只是在晚上偶爾來過幾次。當我第一次在其它地方見到他時,是個風和日麗,烈日當頭的下午,那天我的合夥人看店,我出去買些東西,買齊東西剛走出便利店門,一輛廂式貨車停在門前,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就是這個以前常在我店看書的他,他的肩上此刻正扛著一個紙箱的貨物,雙手護著而起得青筋凸起,衣裳濕透,不是很穩當的步伐向便利店門走著,他也看見了我,立刻露出尴尬的臉色,沖我笑了笑,這大概這是一種掩飾吧,掩飾自己內心一點點的慌亂,我也禮貌式地對他點了點頭,笑了笑。

      這個曾令我討厭的“竊書賊”,在這樣的情景讓我遇上,我自己的內心同樣有些不自在的感覺。我與他擦身而過後,我特地回頭看了看他,忽然感覺我的心有點兒難受,這本該是他可以做的工作嗎?可是我又想,這工作還分什麽人做嗎?只要已是成年,有著力氣,做這種力氣活又怎麽樣啦?他或許以後是個作家,或許是個成功的企業家,或許是個政壇名人,但此時此刻,他爲了生活而扛貨物做苦工,這也是他人生的一個曆練,有了這個苦的曆練,也許更好地爲他的未來奠定某一樣的基礎。

      這是我對他的美好願望,但願能夠實現吧。

      我騎著電動車經過這貨車時,他已走出便利店來到車尾,他沒有去看我,盡管他知道我就從旁邊過去,他雙手擡起車廂邊司機准備好的貨物,扛上肩膀,一如剛才的步伐向便利店走去。

      而我,也向我的書店走去,向我的事業我的工作,我的生活走去。

      從此,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願我們美好的願望,都能實現。不負我們的每一天流過的汗水。

      2020.08.22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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