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甯遠街上的念舊

  • 作者: 喬子木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08-04
  • 閱讀107040
  •   “你要給我看的李弘毅的朋友圈現在可以發過來讓我看看嗎?”這是回家之後我問我同學的。此時是二十三點四十三分,我在等她回我消息,也在回憶今天。

      那是在我同學家,中午午休,我跟她頭對頭睡在沙發上。我眼前是窗外,窗外是比五樓還高的樓層,我沒有看到天空,也看不見太陽。只有斜照的一些好陽光灑在窗戶跟前的花上,窗戶開著,有時候有些風進來。我半閉著眼睛,聽著音樂。她在看朋友圈,已經有小半個時辰了。

      “這最後一次的分離,發了瘋的想你,如果愛還能繼續……”這是《夢裏夢外都是你》的歌詞,我正跟音樂哼著,她突然開口問我:“李弘毅是幹啥的來著——什麽專業?”

      “問這個幹嘛?”

      “哦,他發朋友圈了,你看嗎?”她說著把手機架在空中。

      “我不看,太困了。”我說。然後我把臉埋在沙發的靠枕上。

      我一直希望她有下音——有關李弘毅的朋友圈內容?她問我他的專業,爲什麽?他難道有新的女朋友了?要有早有了吧!我被自己剛才的想法逗笑了,忍不住就笑出了聲。同學並沒有覺察我的笑,我以爲她還在刷朋友圈,忍不住偷偷爬起來要看一下,結果她已經睡著了。

      她大概真累了,要知道她跟著我跑了很多條街。我一個朋友想整牙,讓我打聽打聽這邊的價格,我其實自己也想整牙,所以特別上心。

      我從上車的時候就聽著《夢裏夢外都是你》,那時候有下雨的征兆,我怕班車不來。我一般沒事不敢去我同學那裏,因爲那是我上高中的地方——認識他在一起和分開的地方。

      朋友整牙只是其中一個理由,更重要的是我要去派出所取身份證。如果不是有事,我是真的棄了那所城,就因爲那巨大的城裏有一個也許遇見爲零概率的人!

      班車遲到了兩分鍾,我就等了兩分鍾,要是擱在以前,我就算願意等也得吐槽幾句,那次我沒有。一路上都有雨,我下車之前雨停了。

      我跟同學在大街上問了幾家牙科診所,那價格真的太貴了!其實從第一家診所給出價格之後,我就知道無論再去哪家問,價格都不會有太大偏差,反正上萬是肯定的了!那我爲什麽還去其他的牙科診所,因爲我能走很多條街,因爲我也許能改變爲零概率,然後我跟他會有一次偶遇——會有一次擦肩而過的緣分。

      經過遠甯街的時候,遠遠就看到了學校。然後就依約看到了雪,看到十月早晨飄雪的景象;看到軍訓之後我們一起穿著校服站在國旗下的樣子;看到第一次聽他告白,給我玫瑰蠟燭氣球和他穿正裝的樣子,看到老師經過時我們驚魂毀壞現場的樣子,每個同學都在幫助他成功告白!

      那條街有我踏雪的第一步腳印,有我捧著奶茶凍青鼻子依舊跟他散步的回憶。人生第一次聽童話故事,竟是他講給我的。我說我要聽《灰姑娘》的故事,他就講給我聽了,我覺得兩個人總有一個人要說話避免冷場。那時候他跟我在一起才幾天而已,我還不很了解他。

      他跟我的緣分起源于軍訓。他當時被教官看上讓訓練我們走正步,當他站出來的時候我伴隨所有向他看去的目光也看了他:五官清秀,只是眼睛有些小,還有皮膚有些黑,除此之外倒是個很中看的男生。

      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十秒的時間,但是我沒想過跟他會有交集。

      我踢正步老踢到前面的女同學,每次我都道歉,但是那也不能讓她原諒我的每次以及接下來的每一次。所以她在忍無可忍的時候轉過身狠狠推了我一把,結果膝蓋磕在一塊小而尖的石頭上立刻就流血了。他過來背我去了醫護室……

      “我叫李弘毅”,他說。然後問我:“你叫什麽?”在那段只能聽到心跳和呼吸聲的沈默的路上,他首先開口說話了。“路苒。”我回答到。

      後來我一直在想他選擇除了名字其他都很普通的我跟他在一起的原因,可能就因爲他背我那次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給我講了灰姑娘的童話,我只是爲了避免冷場,可他最後跟我一本正經地說:我以後也會是你的王子,灰姑娘跟王子會幸福生活在一起。以後,有我!

      我不相信山盟海誓,所以我信了那不是山盟海誓的话。一起学习,看他打篮球,他送我回宿舍。在桃花盛开的季节站在花下许愿,每一处校園的风景,我跟他都说过看过闻过触碰过。最后他在最熟悉的环境里跟我说了再见,然后就一直没见过。那年我们高三,最后一次聚餐后的黄昏他毫无征兆说了再见的话。

      這物是人非的街上,有我太多的念舊。白洋冰糕換門店了,當年在下午擺攤的小哥也已經有了自己的一家店。怎麽什麽都變了!我在心裏默默地問。我假裝淡定地走過那條街,跟同學吃著雪糕跟它越走越遠了。

      “這最後一次的分離,發了瘋的想你,如果愛還能繼續……”手機裏還傳來歌聲,她卻睡著了。自從她提了“李弘毅”這三個字,那個中午無論多累都不會安眠。

      那天晚上回到家依舊睡不著,我知道原因,所以我給同學發了微信——“你要給我看的李弘毅的朋友圈可以現在發過來讓我我看看嗎?”同學截圖給我,他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這個樣子魅力十足。

      可我還是喜歡當年那個站在陽光下讓我一覽無余的少年。

      本文標題:甯遠街上的念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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