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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柴

  • 作者: 甯星
  • 来源: 古榕樹下
  • 發表于2020-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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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

      我已經是少年郎了,父親常常叫我幫他一起鋸木柴,還要叫我劈柴,和幹其它勞動。在那個曆史時期和人生階段,說實話,我內心是很不樂意的。我的心思是不會用在這又累又髒沒有出息的種田和農家勞動,而是把心思用在讀書、貪玩上,用在憧憬著未來上……

      爲了生活,父母們自己肯吃苦,勤于或熱愛勞動,也希望子女多分擔勞動,但總不願意讓子女們一輩子在農村種田,希望他們跳出農門,去“吃皇糧”,到繁華的城市裏工作生活。而讀書是跳出農門的唯一出路。因爲,那時城鄉差別太大了,農村人總是感覺比城裏人低一等,特別是那時的戶籍制度,仿佛把城鎮戶口與農村戶口劃出了尊與卑、貴與賤的等級關系。譬如,記得有一位很漂亮、很優秀的姑娘嫁給了一位城鎮戶口的男人,雖然這個男人無論是人品人貌還是家庭條件,都是不怎麽樣的,甚至很差的。但姑娘的父母覺得已經高攀了一門親事。許多人還記憶猶新,即使到了九十年代,甚至是更近的時期,假如是一位城鎮戶口的、且有較好工作的青年,若戀愛上一位農村戶口的對象時,那父母、親戚們肯定不會同意,甚至會百般阻擾。

      路遥的小說《人生》就是以城乡差别的社会现状为历史背景。描写了高加林离开土地又回到土地的情节过程。高中毕业的高加林,千方百计想跳出农门,谋一个工作岗位和生活在城里来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有人说高加林蔑视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和乡村。但从今天看来,我们还是可以理解高加林的,那时是由于城乡差别太悬殊,从某方面讲,他才会有了这样的缺点吧。

      如今,城鄉差別的距離逐漸縮短。別的不說,隨著二零零一年開始戶籍制度改革在全國展開和改革開放的深入推進,單從城鄉戶籍上,就可以看出城鄉差別的弊端已經得到了改善。我想,這是許多人都有所體會的。

      但那時,父母只是通過農家勞動而獲取收入和糧食,來供我讀書和養活我們,父母很辛苦,因此,幫父母幹活不樂意也得樂意。上帝關上一扇門,必然也爲你打開另一扇窗。恰恰有了少年勞動的經曆,讓我養成長大後也能吃苦耐勞,熱愛勞動的習慣。

      在那艱苦的歲月裏,農村煮飯燒菜都是用柴薪燒的。柴薪需求量大,能燃著的都拿來燒了,如稻草、禾草、灌木等,但這些毛草會很快過火,不耐燒。而在柴薪中柴爿算是柴類的精品了。只有操辦喜事等宴席時用它燒,還有在八印大鐵鍋裏蒸糯米飯(做糯米酒)、過年蒸年糕、煮粽子、炸油豆腐、過年煮豬頭等用柴爿燒,還有在小爐竈煮豬肉、雞肉、鴨肉等也用它燒火,因爲柴爿耐燒,不易過火,或易于煮爛肉食,既有這旺火的恒溫,也不需要不停地向竈膛添柴火,省時省力。所以,作爲農家來說,做木柴很重要,儲備柴爿好像儲備糧食似的,樓檐窗、豬牛欄的空間位置疊放著柴爿,還有門口籬笆牆邊也疊放著半人高、一排排的柴爿,上面遮蓋稻草之類來遮擋雨水。那時候,母親常常說:“家裏有充足的糧食,有這麽多柴爿疊放著,我就安心嘞。”“柴米油鹽”,柴是其中的一樣啊。

      鋸木柴,是一項須兩人一起齊心協力幹的體力活,因爲那時用的一般都是雙人鋸。即使沒有力氣相當的雙人組合,但只要有一個人湊湊數也行,否則單人就無法展開。我就是那個湊數的。叽呴,叽呴,我躬著小腰,使出洪荒之力拉著鋸子。父親卻停下手中的鋸子,直起身子,不滿意地說我:不要死死拉住鋸子不放,也要學會放手,人才不會這樣的吃力。于是照父親說的那樣去做了,果然鋸木柴輕松了許多。仿佛我送過去父親送過來,父子倆就這樣有節奏地拉鋸著,拉出了和諧來。一陣子後,前面堆成了小山包。

      接下來,劈柴。看似簡單,其實劈柴是一項有技術的體力活。一、精神要集中,手、眼、腦、身要統一;二、要看清木柴紋理劈,不能一拿來木柴就亂劈;三、當掄起斧子劈下去時須有暴發力,所以劈之前要雲聚力量。只有做到這三點才能劈好柴。

      劈柴時,下面要墊上木樁,或短橫木。父親卻坐在石條門檻上,抽著煙,指導著我劈柴。父親說:“娶親看舅,劈柴看绺(紋)。你也是男子漢了,劈柴時不要婆婆媽媽的,爭取一斧子劈開柴爿。”

      我先選那些沒有結疤容易的樹棍來劈。看准樹棍紋路和長勢特點,掄起高高的斧子,嘿哒一聲,砸了下去,聚集的力量來了一次徹底暴發,柴棍也哐當一聲,成了兩片柴爿。越劈越熟稔越順利。不過遇到有結疤的樹棍,或樹根,就不容易一斧子劈開了,就要啃骨頭似的,有的要經過數次才能劈開。父親說:對于這些就不能操之過急,要有耐心,要有韌勁。

      劈柴是體力活,是辛苦的。我現在想想,父親給我劈柴的指導,裏面有辯證法呢。

      二

      以前,農家有三件重要活幾乎每天要做:劈柴,擔水,掃地。六、七十年代,父親是村裏的幹部,經常有駐村幹部或者說上面來的同志被分到我家吃住。每天早晨,那些同志也早早就起床,幫我家幹活,掃地,劈柴,擔水。有一位駐村幹部還跟我父親一同到小山溪裏挑水。裝滿兩木桶的水,重量起碼有七十公斤以上,他挑著,搖搖晃晃地,看得出來挑得很吃力。父親說:“歇下,快歇下來吧,還是讓我挑吧!”他氣喘籲籲地說:“不用,我也是農民出身的哩,就是長久沒有鍛煉肩頭有些疼。”最終,還是堅強地把兩桶水挑到家裏,倒進水缸。

      還有一次,一位駐村幹部見父親正在劈柴,便過來幫忙。掄起高高的斧子,唝哒,唝哒,就是劈不開木柴,斧子像砸在皮球上一樣,引得旁邊人哈哈大笑。唉,他劈柴的手藝還不如當初的我呢。原來他從小是在城裏長大的。父親急了,看他這樣子擔心他把自己的腳給劈了。父親叫他先停下,像當初教我一樣教他劈柴。之後,他才勉強會劈一些柴。他用手拭把臉上的汗,感慨地說:“原本我是來農村幫助你們工作的,沒想到反而讓我學到你們的不少東西啊!”

      那時,生活艱苦。同志們在我家吃飯,父母要特意准備一些好菜,其實也就是鄰村屠夫隔三差五挑來賣肉擔時割幾斤豬肉回來罷了;以農家蔬菜爲主,添一碗豬肉,煎一個雞蛋,自家養的土雞下的,給同志們吃。他們知道後阻止父母對他們不要搞特殊,說:“你們平時吃什麽,我們也吃什麽好啦!沒事的。”即使一碗豬肉、一個煎雞蛋上桌了,他們也不會總是向這些菜動筷子的。

      很快一個禮拜的駐村時間到了,那天,這位同志是吃了中飯走的。臨別時,那同志要給父母一些人民幣和一疊糧票,說是付吃住的費用,父母卻死活不肯收,塞來塞去的。對他的離走,我們都依依不舍。

      那同志走後,母親在收拾碗筷時,意外地發現了一只碗底部朝天,翻開後竟然是一些人民幣和一疊糧票。

      三

      現在,我家八十歲的老母,居住在鄉下。她身體還健康,每天要到田地裏幹農活。現如今生活條件好了,農村的廚房條件也得到改善,燒飯燒菜,可用電飯鍋,用煤氣竈,不像那艱苦的歲月裏,燒飯菜時,“一蓬濕柴薪,一陣嗆鼻煙”。

      休息日,我會買只鴨之類的菜回去給老母吃。燒鴨子時,母親執意要用泥磚竈,用柴薪燒,說:“急著吃那用煤氣竈燒,若不急著吃那用柴燒嘛。如今山上的柴木多得很啦,能節省就節省吧,再說用柴燒的鴨子好吃呢。”

      在艱苦的歲月裏,沒有煤氣竈和沒有用電燒,又家家戶戶養豬,需要耗費大量的柴薪來熬豬飼料,所以砍樵的人就多,山上的柴禾被伐得光光的,不像現在山上已灌木叢生,樹木柴草茂密,遮蔭蔽日了。至于用柴薪燒的鴨子等好吃,大家都這麽認爲,還認爲用土竈大鐵鍋燒出來的飯味道也佳,這大概用柴薪燒時有旺火和溫火,屬于自然溫度吧,或者說有一種戀舊的情愫在裏面的緣故吧。

      有时,老母指着一堆树木,叫我锯木柴,劈柴。而这堆废树木,有的是枯死的树是母親从山地里背回来的,有的是松树影响油茶林而被我伐掉背回家等。现在用的是单人锯子,先进了,它也很锋利很轻巧,因此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这堆木柴。我也很熟悉劈柴这项有技术的体力活,劈起来得心应手,响着“哐当,哐当” 柴爿的劈开声,不一会儿,一根根柴爿便在眼前躺满一地。尽量把柴爿劈得小块些,让母親给炉灶递柴薪烧火时容易些,方便些。

      若在數九寒天裏,或雪天裏劈柴,那口中呵出的和身體上冒出的騰騰熱氣,那解開衣襟,繼續揮舞著斧子……我現正才覺得,它象征著壯美,象征著力量,象征著野蠻之體魄。

      劈柴的時光和經曆啊,讓我感悟良多,感慨萬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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